雾川幸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
那个时候她还很年幼,五六岁的小孩还正是玩闹的年纪。但机构里的大家都普遍聪慧早熟,所以一个沉默阴郁的孩子并没有过多引起大家的关注和好奇,大家只是当她稳重。
但是。
她知道自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当那个黑色的阴影在夜晚出现在她的床前时。
当祂抚摸着她的脸庞,满意地笑着,说她是「最完美的容器」时。她就知道。
她的出生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她在黑暗的浸泡中诞生。
她是傀儡。是人偶。是容器。这是她诞生的意义,是她的宿命,是她的结局。
她沉默地接受,然后怀揣着这样的秘密长大。
机构里的大家都很照顾她,他们都是如同她家人一般的存在。越是和他们产生羁绊,心中便越是不舍。但是黑暗自她诞生以来就一直侵染着她,容不得她反抗自己的命运。
于是在四年前,她接收到了黑暗的指令。她需要前往日本,作为容器镇压被捕获的「光」。
她在那个存在的手中见到了被捕获的「光」。如此明亮而温暖的光晕被黑雾缠绕着,安静地沉睡着。她没有反抗,任由祂把那团光强硬地塞进她的身体。
在黑暗的浸泡中长大的躯体和这束光并不相融,融合的一瞬间,灵魂的深处就泛起撕裂般的剧痛。
但那一瞬间,她知道了更多,她得到了光的一部分记忆。
「一心同体」。
从遥远的、宇宙的另一端来到此处的这束光,带着某种使命,或者说任务。
想要挽救某些遗憾,想要拯救某些生命。
如此温柔而明亮的光,现在却要被困在她的躯体里进行镇压,被黑暗侵蚀,直到黑暗宿敌再次出现。
黑暗想要豢养这束微光。祂想让这束光被黑暗侵蚀,但同时又要光足够强大。等到合适的时机,将光的力量全部转化为黑暗,然后吞噬殆尽。
……不甘心。
那一瞬间,她的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反抗欲望。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一生从诞生起就被预定,凭什么这束跨越星海而来的光,要被抓来当成养料,供黑暗吞噬,凭什么一切都要按照黑暗的想法走。
如此温柔、善良的这束光不应该是这个结局。
雾川幸在黑暗的面前低下了头。祂沉浸在计划得以顺利实施的兴奋当中,浑然没有注意到容器眼底燃烧的火焰。
容器多年的顺从迷惑了黑暗的视线。
祂似乎还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忙,在确认对光的压制一切顺利后,便对她下达了安静、不引人注意地生活的指令。随后只是通过黑暗印记确认她的状态。
她确实也很安静地、平稳地在日本居住了下来。但在黑暗对她的管制逐渐放松后,她决定冒险去做一件大胆的事。
在那束微光的记忆里,在那些光想要挽救的人、想要改变的事里,有一些即将发生,也即将错过。
她要替这道光去完成那些任务。
自黑暗的力量开始在体内翻涌,压制光的力量后,她的情绪和记忆都在逐渐消失。这是正常现象,因为她只是一个容器,说不定连现在这个正在思考的人格都是虚假的。
容器不需要自我,不需要执念,更不需要心愿。黑暗制造她,本就只要求她安静承载力量,等待最终被启用的那一刻。所有萌生的情绪和思想,都是意外的瑕疵。
恐怕在光即将醒来的那一刻,作为“雾川幸”的自我就会全部消失。
所以她要在那之前完成那些任务。
她查阅报纸,记录新闻,调查所有朦胧记忆中和那个任务有关的信息,在做好充足的准备后,她将浑身的黑暗气息收敛,营造出一切安稳的假象,骗过了黑暗的探查,独自乘上了前往东南亚的飞机。
塞拉。塞拉。想要拯救的那个孩子的名字叫塞拉。她在心中默念着。
飞机平稳地滑行,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起飞。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平静地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建筑,越来越远的地面。
对于没有系统提供任何支援的她来说,这将是一场极为漫长的、艰苦的旅途。
等到这次归来,她的记忆和情绪会出现更多的残缺和遗失吧。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希望这次的旅途一切顺利。
如果她能够帮上这束光的忙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