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简陋。几根木头搭着架子，茅草盖顶，四面透风，瞧着像是临时搭起来的，非久踞之地。寨中也无甚生活痕迹，四下空荡荡，不像匪窝，倒像个临时囤货之所。”

“人数几何？”

“不多。”踰伦接话道，“今日那伙人不在寨中，留守不过三五人，守备松懈，我俩潜到近处窥了半晌，都无人发觉。几个看守的呵欠连天，连巡夜都懈怠。”

疑虑未消，沉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我还是觉得不对。”她再次翻了个身，扯着沈郁的衣带，又同他分析起今日的诡异之处。

沈郁“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走的这条路，所经之处尽是密林山道，案牍中也多有记载，途中山匪繁多，劫道频发。呼衍也确实在山上发现匪寨，可这寨子却是荒凉不堪，守卫松懈。你说这究竟是有恃无恐，还是另有乾坤？”

这段路几乎是全程山匪出没最多的一段路，今日甚至与他们正面对上，对方却毫无反应。

劫掠过无数商队的匪寨，看守竟松懈到如此地步，这很不合常理，怎么想都想不通。

沈郁枕着手臂，侧过头看她，“你可还记得，贺宁先前说过她在白鹭津查到的东西？”

沉玉一怔，想起贺宁曾经说过，白鹭津的镖师，大多是山匪所扮，通过译员带过关的货物，一部分随长风镖局走，一部分假装被劫持上山……

镖师……

“那个刀疤脸！他脸上的疤是假的！”

沉玉手掌一拍，从榻上弹坐起来，沈郁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白鹭津跟我交货的那个镖师，就是他！”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因为那条疤，占了大半张脸，让她忽略了他的眼睛。

一双像狼一样的眼睛，

在白鹭津码头，她就注意到了这双眼睛，可那时他的脸是完好无损的。

“他今日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认出我了？”

沈郁摇头，“应该没有，你忘了自己易了容？”

对哦，贺宁饿易容术出神入化，她常常忘记自己这一路都顶着另一张脸。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里表面上是山匪的窝点，实际上却是走私军械的中转点？这群人还有另一个身份，便是伪装成镖师去码头接货？”

她顿了顿，又蹙起眉头，“还是对不上。当日来接货的是长风镖局，且他只认渊雅楼译员的身份牌，显见他们有勾结。为何兰若却未提起半句，反而让我们去寻云中镖局？”

“长风镖局，可能只是随便起的名字。他们背后的镖局，不一定就是长风。”

沈郁说道，“我猜测，他们伪装成山匪，劫持商队只是做戏。事实上，他们根本不劫普通商队。这些偏僻山道，大抵是他们伪装成镖局从码头接货后，故意走的。

再假装被劫，之后贼喊捉贼，顺便把消息散布出去，寻常商队闻风丧胆，为了避免被劫自然会避开这条路。如此一来，自然方便他们中转军械。因此呼衍他们才看不出任何生活的痕迹。”

“真是处心积虑……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沉玉问，“这么松于防犯的寨子，凌季一个人就能灭了，只是容易打草惊蛇。难道就放着不管？”

“当然不是。”沈郁眯着眸子，思索着，“青石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的驻军将领赵崇，与凌季是旧识。明日让凌季传信给他，让他暗中盯着这伙人。等我们去鹤州弄清楚这张大网背后的人是谁，就可以收网了。”

沉玉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眼睛半阖，“我现在有点迷糊了。原先我以为背后的网是巫咸。现在瞧着又都指向鹤州了？”

沈郁以掌风熄灭烛火，光线骤黯，见她还在冥思苦想，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大夫叮嘱过，让你不要多思多想，你该睡觉了。”

沉玉揉了揉额头，亲亲热热地凑过去抱他胳膊，小脸贴在他肩头，“你觉不觉得这样很老夫老妻？”

沈郁在黑暗中弯了弯唇角，言语中带着几分促狭，“怎么，想和我成亲了？”

“我可没这么说。”沉玉立刻否认。

“不过……你这么问，看来你不想负责。”沉玉拧了一把手下的肌肉，“好你个沈郁，始乱终弃？”

沈郁哭笑不得，“我还没说什么，就始乱终弃了？真是好冤枉。”

“哼！”沉玉一翻身，背对着他，佯装生气。

沈郁将她拖回怀中，低头咬了一口耳垂，沉玉敏感瑟缩，他便顺势将下巴抵在肩窝处，声音低沉道，“请求沉玉姑娘容我申辩几句。”

沈郁使了点劲，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我做梦都想负责。等鹤州事了，回去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是他想和沉玉成亲了，想和她朝朝暮暮，共度余生。

想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站在她身旁，为她抵挡一切风雨。

沉玉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在……向她求亲吗？

“好不好？”他又问了一遍。

沉玉垂下眼眸，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

立刻答应会不会显得自己太不矜持？

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三言两语便想求亲？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寻常百姓求取新娘，还得备上聘雁一对，合欢二礼、金银三牲、锦缎四匹、再请纳吉问名，方可成礼。我虽无父母兄弟在堂，却也不是那随随便便的人。”

沈郁闻言，低低笑了起来，“我怎敢轻易怠慢沉玉姑娘？必定备好双雁为信，黄金为聘，锦缎百匹，珠钗十副，再请媒人三书六礼，纳吉问名，一样都不会少。只求沉玉姑娘赏我一个名分，可好？”

“唔~~”沉玉勉力藏住笑意，“勉强给你个机会，且让我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