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钟响，百官陆续散去。王临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徐寰，便扬声开口：“林大人，恭喜！令郎的婚事由圣上主婚，实在是一桩天大喜事。”

徐寰听得清清楚楚，抬眼地冷冷扫了过来，鼻腔里哼出一声。

林肃远轻声一笑，淡淡回道：“也不知圣上怎会忽然知晓知退的事，蒙圣上主婚，确是林家的大喜事。”

“不如今日早些放衙，回家把这个喜讯告诉夫人，她一定欣喜。”王临大笑，“眼看着阿知就要成家，实在令人羡慕。只是我家那老大，不知何时才能遇见良人，他的性子和他弟弟不一样，太过沉闷寡言。”

林肃远抿着嘴笑，“聿尧你担心什么，我家这个都能成家，聿尧还不是人人抢着——”

“哦，我没记错的话，令郎的婚配，应当还是谨王爷的旧人吧？”徐寰缓步走过来，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扎人。随即他抬手抱拳，很是客气地说道：“不过无论如何，还是恭喜林大人。程少侠我确实见过几面，当初来我府接亲，还给我磕过头，喊我岳父大人。人是不错，配小公子绰绰有余。”

王临刚要说话，林肃远抬手轻轻拦了他一下，笑着对徐寰说：“徐大人说得没错，小儿婚事尘埃落定，能得徐大人一句夸赞，也是初一的福气，况且良配难得，他们二人情投意合，便是最好。可惜初一和谨王爷与徐家无缘，反倒成全了我家这孩子，如今圣上也觉得他们二人相配，要来主婚，真是我林家幸事。”

徐寰的笑微微收了一点，“……哦……那若是婚期定了，我定带着璟修上门贺喜。”

“那甚好。”林肃远礼貌地笑着，“不过青岑确实路途遥远，徐大人还是要保重身体。”

徐寰脸色微变：“嗯？他们的婚事不在上京办？”

“若徐大人愿意，那便去青岑吃喜酒吧。”林肃远点了下头，“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他要去哪里，还不是依着他。为人父母，只要孩子不做逾矩混账之事，余下的，便顺他本心。”

徐寰被噎得一时没说话，最后只能匆匆拱手，有些暴躁地说道：“我去官衙了，二位告辞！”

他转身就走，背影僵直得像跟木头。林肃远看了他一眼，便接着和王临向官衙走去。

“……你真要送阿知去青岑？”王临问他，“你舍得吗？”

“怎么可能舍得，这段时间，我夫人没少因为这个跟我发脾气。”林肃远叹了口气，露出些愁容，“但徐寰未倒，瑾王爷的心意我们也无法完全揣测，知退留下来，我便每日都担心他的安危。”

王临慢慢点了点头，又问：“那阿知呢？他愿意去青岑？”

“我还未和他说过。”林肃远笑着回答，“不过那孩子倒也跟我说过几次，想回青岑看看。他现在长大了，要去哪里，我也不能拦着。”

王临苦笑了一下，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孩子，“是啊……”

林肃远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已经升起的太阳，“我回上京日子太短，很多事有些掣肘，多亏你在，才没栽什么大跟头。”

王临摆了摆手：“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

林肃远微微点了点头，“……更何况，我们和徐大人之间，还有诸多旧账尚未了结。”他侧过脸看向王临，“皇上的心思，我总觉得仍旧摇摆不定。”

“你是说，皇外孙？”王临压低了声音。

林肃远嗯了一声。“既然瑾亲王是公主的孩子，都可封王，那么皇外孙为何不可？皇上虽然认了瑾亲王，却并未立储，你怎么想？”

王临默默思考了起来。林肃远扫了一眼徐寰远去的背影：“下个月皇外孙生辰，说不定皇上会借着这个机会给他加封。——你觉得徐寰会选哪边？”

王临哼了一声：“应该不会帮瑾亲王。”

“肯定不会。”林肃远道，“这次瑾亲王虽然保了他，但只是回报养育之恩，算不得人情。将来瑾亲王真上位，绝不会重用徐寰。”

王临微微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这时，身侧有其他大人走过。王临立刻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很烦闷的样子：“哎，阿知的婚事有了着落，聿尧这回是真的没机会啦。”

林肃远顿了顿，抿着嘴接话：“你可乱说……陆少侠是初一的兄长，论样貌和能力，哪样都不差，而且我见他对聿尧其实，也有心意的。”

王临苦闷地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虽然他一直极力隐瞒着王淮晏的身世，但其实林肃远已经都清楚了。

他没有戳穿好友，只是柔声安慰他：“孩子们自有造化，情分对错，聚散取舍，让他们自己定就好。我们操心太过，反倒捆住了他们。”

王临轻轻摇了摇头，“肃远——哎，算了，不说这个了。”

林肃远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

王淮晏带着两个妹妹去买了纸笔，路上路过卖吃食的小摊子，三个人又停下来大吃一顿。冉玥和冉玙年纪还小，见着什么都想吃，但又吃不完，最后剩下的都进了王淮晏的肚子。

“你俩啊，一出来就馋。”王淮晏捏她俩的脸蛋，“回去可不能跟爹娘说咱们今天吃啥了啊，不然他俩又要唠叨你们俩不好好吃饭了。”

“不说，不说。”冉玥捂着嘴，又咧嘴笑着拉住王淮晏的手，“二哥，大哥下午能回来吗？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戏？”

王淮晏假意想了想，“这我可说不准……看你们俩表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