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婆娑，徐霖匍匐在地，看着码头上背影挺直的牧耽，手指微微蜷缩。

而倒在身边的徐清，已经陷入了昏迷。

“我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是真的。”

牧耽最后的话，回荡在徐霖耳边。

徐霖的视线逐渐模糊，恍惚间，她看到了一个白衣少年，款款而来。

“小师姐，要吃茹花酪吗？我新学的，已经让徐元尝过了，你要试试吗？”

孩童模样的乔舟，双手捧着瓷碗，笑着看向徐霖。

“小师姐，前些日子，听说皇室招侍卫，我想去试试。万一日后有了功绩，我们就可以不用躲在这里了。”

乔舟满眼向往的看向远方，似乎对着未来充满了无限了想象。

“不、不、要、不要去。”

徐霖拼命从嗓子中挤出几个零星的字节，绻缩的手指扣动着松软的土，想伸出去抓住乔舟的衣袖。

“小师姐，我先走喽，茹花酪放在这里了，下次见。”

少年向着徐霖挥了挥手，满脸笑意的走向前方。

“乔、舟——”

徐霖看着乔舟渐行渐远，可是自己无法阻止乔舟走向毁灭的结局。

她好像看到了，乔舟纵身一跃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痛苦。

不该的，他们怎么可以对乔舟这样，他们都在逼乔舟死。

徐霖缓缓闭上眼睛，眼泪自眼角滑落，乔舟，你在跳下高台时想的是什么呢？

少女的泪水打在土地上，打在每一位燕叱宗弟子的骨灰上。

徐元的骨灰还在她身上，徐霖想，生无法同寝，死后一定要同穴啊。

黄泉路上，两人好歹可以重逢了。

狂风卷起万千树叶，树叶纷纷掉落，轻柔盖在徐霖和徐清身上。

清风拂过徐霖的脸颊，将泪水拭去，裹挟着悲伤，走过万千江山河流。

马蹄声渐响，从远方而来。

苍茫原野，一行人骑着马儿疾驰。

忽然间，一匹马被紧急拉停，马蹄高高抬起，马背上的人丝毫不慌。

蜂逢春双手紧拉缰绳，眼中的木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生机盎然。

“动了，敕盘，动了。”

蜂逢春嘴角抽动，双手颤抖着将小挎包里面泛起粉色星光的敕盘拿了出来。

林沉初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单手搂着身前的江逸，翻身下马，然后将人背好，才来到蜂逢春的马前。

蜂逢春翻身下马，举着敕盘左右张望，看着身边围绕的亲友，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意。

苍茫天地间，蜂逢春指着敕盘上地两个指针，阳光下，粉色的星光化做一个指针在星盘上颤颤巍巍的转动着，最后停在了一个方向。

蜂逢春嘴唇轻颤，一字一句念出敕言。

“二十四支，三东六，莫逃生。”

蜂逢春手指摩擦着敕盘表面，双脚止不住地跺地，语无伦次道，“还活着，还活着。”

“你看，大哥，他们还活着。”

蜂逢春指给林沉初，又拉过翻身下马的陆清禾，说道，“活着的，活着的。”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陆清禾一路上压抑的情绪在此时才得到了释放，他放声大笑，笑声响彻这片草原。

蜂逢春回首看到岁隰荷坐在马背上，笑得温柔，小声默念道，“那就好，那就好。”

“岁姑娘，要喝点水吗？”

小七不知何时下了马，拿着一个水囊递到了岁隰荷的眼前。

“我看你这一路一直不吃不喝地，现在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喝点水的。”

小七微微一笑，又将水囊往前递了递。

小七的善意，让岁隰荷一愣，才接过小七手中的水囊。

草原上的小花在风的作用下，左右摇摆，飘忽不定。

眼见岁隰荷接受了自己递出的东西，小七立马将自己在上一个驿站休息时拿的大饼掏了出来。

“还有这个，干净的，可以充饥。”

小七一股脑地塞进了岁隰荷的手中，便头也不回的往自己的马那边走去。

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郭兰若，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了小七地背影。

“姐姐，那个姐姐是说漂亮哥哥和祁山道地哥哥还活着，对吗？”

胡伶拽了拽身后的郭兰若的衣袖，二人骑在马上，和围在蜂逢春身边的几人还是有一点距离的。

看着蜂逢春手中的敕盘，郭兰若点了点头，才低头看怀中的胡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