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卓身后跟着一群人,姿态散漫,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细碎的伤口。他此刻正攥着一块白毛巾捂住额头,敞开的衬衫下胸膛剧烈起伏,半眯的眼底翻涌着狠戾。
这副模样,确实像外界口中那个地方暴发户的张狂。可又和记忆里的他截然不同。
记忆中的任卓虽同样一身放荡不羁,却十分听顾祈年的话,二人是关系要好的朋友。从前顾祈年带她参加的各类朋友聚会,任卓次次都在。记忆中他总爱呛她,但凡她试着接过话头,想拉近和顾祈年一众朋友的距离,任卓便会从中插话打断。
往好听了说是嬉笑打趣,说白了就是句句阴阳怪气。偏偏周围的人总替他开脱,说他本性就是这般直来直去,就连顾祈年也是。
直到很久之后她才明白,顾祈年宴请圈子好友时,身边的女伴从来不止她一个。在顾祈年正式结婚之前,温晴也常常出席这类场合。
记忆中她和顾祈年离婚后,顾祈年便用尽手段,重新追回了温晴。而她几年后回国后和朋友约饭,途经一间没关严包厢门的雅间,就听任卓嗓门洪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了出来。
“温晴你是不知道,那几年祈年每次带他那个童养媳过来,我都烦得不行。我就故意怼她,看着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太有意思了。”
“任卓,别这样,多少要顾及祈年的面子。” 温晴的声音柔柔响起。
“放心,每次看她快要真动气,黄明他们就出来打圆场,她闹不出什么风浪。”
“那也不该如此。”
“好了,我还不是气她占了本该属于你的位置。”
门外的她扶着墙壁,好几次深吸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原来不是她和这群人合不来,而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压根没打算接纳她做朋友。
宁景妙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这段尘封的记忆,望向任卓的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去。宁景深留意到妹妹的神色,连忙低声安抚:“没事,哥没吃亏。”
宁景妙收回目光看向他:“那现在这事要怎么处理?”
“主要看那位女孩的想法,我这边没有额外要求,我手上这道口子,也不是他们打的。”
“不是他们?” 宁景妙不由得一惊。
“是拉扯的时候,那个女孩慌了神,一把推开总经理,手不巧按在了碎玻璃瓶上。” 一旁的贝娜出声解释。
“那他额头的伤呢?” 宁景妙抬手指向任卓。
宁景深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纠结,不愿多说。
“总经理和对方是起了争执,但他额头这处主要伤口,是顾祈年,顾总打的。” 贝娜补充道。
“顾祈年?” 宁景妙转头四顾,却不见那人身影。
一旁的唐欢微微弯腰凑近她耳边:“在隔壁房间,温晴受了不小惊吓,安置在那边。”
宁景妙垂了垂眼眸,声音冷了几分:“我们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既然我哥不打算追究,我们先走。”
“打了人就想走?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任卓依旧坐在原位,他身后那群人却齐齐挺直身子,装腔作势。
“伤你额头的是顾祈年,你该找的人是他。” 宁景妙直视着他,不卑不亢。
“你她*” 任卓抬手想指向宁景妙,胳膊刚抬到半空,便疼得猛地落下,忍不住龇牙抽痛。
唐欢看在眼里,悄悄凑到宁景妙身侧低声笑道:“景深哥不愧是练柔道的,一上去就直接扭了他胳膊。”
宁景妙听见这话,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笑意。可这抹笑,彻底激怒了任卓,他恶狠狠地盯住宁景妙:“很好笑?”
“眼睛看不见了?” 宁景妙坐姿松弛,面上噙着笑意。这笑意无关得意,也并非居高临下,只是带着一种,任卓纯属自作自受的淡然。
“你什么意思?” 任卓身子往前倾,警惕又不解地盯着她。
“还看得见啊?那你看不出我有没有在笑?” 宁景妙笑意更张扬。
她从来就不是一味忍让的性子。无论是记忆里,还是此刻。当年得知任卓是故意处处刁难自己,她直接推门进去,甩了他一巴掌。
从前愿意克制,不过是看顾祈年的情面;可那时候她和顾祈年早已毫无干系,就像现在这般,没必要忍让。
“你……” 任卓挣扎着想站起来,立刻被身旁两人死死按回座位。
包厢门口涌进来不少会馆会员制服的工作人员,簇拥着一位身着锦缎红裙的女人。她进门先淡淡扫过包厢的损坏程度,眼底掠过一丝嫌弃,随即转头,对着宁景深与宁景妙露出笑容:“来干妈这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贝娜微微一怔,本以为这位被众人簇拥而来的女士,是来追责索赔,没想到开口竟是这句。
宁景妙笑着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这不是突然遇上事了。”
“带朋友来干妈这玩,就打声招呼。”她看向宁景深旁边的贝娜。
宁景妙顺着视线,开口:“干妈,我给你介绍个人。”
她说着,拉着万琼走到贝娜面前:“干妈,这是我哥的……”
宁景妙话还没说完,就对上宁景深睁大的眼睛,满是警告。宁景妙撇撇嘴,改口道:“是我哥负责的投资公司的风控总监,贝娜。”
“长得真漂亮。”
“贝娜姐,这位是我干妈,我妈妈最好的朋友,万琼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