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天楼坍塌非同小事，朝野震惊，百姓极力谴责朝廷昏聩，有甚者上街闹事，清景帝眼见形势失控，特派人在民间散播消息，将罪责全部怪在了顺康太后身上。

他落得了清净，却也遭来百姓嗤鼻相待，那些死者家眷要求给个公道，三省宰相商讨后，一致决定大开国库，发些银两作为体恤。

案子查到后来，发现断裂处是明德年间的工程，负责者是当时的工部尚书萧汖，可人死了，百姓和死者家眷又怎会买帐！无奈之下，将现任工部尚书程广平罢官抄家，才得以暂缓民怨。

顾武安在此期间平息京城暴乱，因此得荣，特任殿前司都指挥副使，得了荣恩，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屡次上奏重开武皇时期的武试，以此来选拔民间能武之将才。

清景帝摆手拒绝，转而说：“朝中缺少贤能文臣，今年科举如期举行，还得有劳诸位多替朕分忧。”

“司相忠义良厚，特命其担任内阁阁老。”清景帝眸色沉沉，转眸看向柳翁田，见对方一脸无措，轻笑道，“柳相，你离期颐不过几年，该安养晚年了，朕还等着吃你的酒宴。”

柳翁田面色骤冷，但也不得不臣服，跪下领命叩谢。

李志晓得自己也会被逼着辞官，果断地说：“老臣愿行此劳，亲自监察科举，为国之未来挑选可用栋才，绝不让陛下分忧。”

清景帝似有犹豫，未当即拍案答应。司颜驰拱手作揖，说：“臣附议，李老虽年迈了些，却是个能举能荐的忠良之臣，此时交由他去办，定能如陛下所愿。”

清景帝见朝臣如此，便答应了交给李志去办。

退朝后，百官先后踏出垂拱殿。明德门前的石阶上，还留存着未擦净的血色，百官踩踏过去，面上毫不在意。

司颜驰回到家，瞧见温瑾淮在祠堂内上香，他过去问道：“无端来上香，莫不是做了亏心事，怕祖宗们怪罪。”

“儿媳妇是在替你给列祖列宗们赔不是，”温瑾淮冷眸一瞥，“观天楼的事，公公是早就知道了。可为何不去上报阻拦？非要看着百官登楼去送死，公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司颜驰点香三拜，将燃香插入香炉内，他瞅着青烟直上，肃面而言，“如你一般行事，拖沓艰迂，不成气候。如我一般行事，门第遵从，兴荣门楣。”

温瑾淮冷面，直言道：“为了自己家的兴荣，害得其他人家破人亡。舍天下，护自身，这就是您的道？”

司颜驰说：“如若不然呢！”

“这世间没有人会在意他人的死活。曹家为何被抄家？那是曹献阳私下暗拢门客，为君者最忌惮的就是臣子势大。陆家为何被抄家？还不是陆家那套两边下赌的老套路，陆屿之和陆凯峰在明德门前相杀，就是舍一保一来换取家族长存，为君者最不顺此等不忠。还有今日被抄家的程广平一族，为官者在其位，不谋其职，便是难辞其咎的罪行。”司颜驰侃侃而言。

他侧身看向温瑾淮，说了句，“你记住，这是我给你上的课。今日的京城没有百家争斗，因为都死没了，只有我司家得器重，往后的朝堂文官只能听我司家而言行事。”

温瑾淮面色微惧，眸子微晃，不安道：“你一心为了司家，可我夫君到底不是司家血脉，是不是你见他无用，也可抛弃之？可也出卖之？”

司颜驰转眸回身，寒声说：“如我说是，你又能怎？”

温瑾淮说：“儿媳妇不敢赌，只能就此远离奸恶之辈，不与之共谋。”

“我一声令下，你离不开京城，你得留下来与司家共患难。”司颜驰眸色忽变，瞅着寒戾瘆人，“不然那疯婆娘打进京城，靠谁来护司家呢？”

温瑾淮说：“你当真是高看我了。”

司颜驰说：“谁叫他钟情于你呢！”

温瑾淮将他视如豺狼虎豹，与他多待一刻都觉得心慌，匆匆转身离开。

司颜驰望着整齐排列的祖宗灵位，心里苦叹道：太上皇之严令，我不敢不从，不然前年被抄家的就不是陆家了，而是我们司家。还请列祖列宗莫怪我犯了祖宗家法，我身不由己啊！

*

柳枫被困在木桩上，周围是随着笛音舞动的蛇群，慢慢爬倒塌脚下，顺着脚腕往上爬，冰凉的触感随之而生。

柳枫大吼大叫的，吓得魂不附体，身子剧烈发抖。他越是抖得厉害，蛇群越是爬得快，很快有一条蛇爬到了脖颈处，在他耳边吐着蛇信，嘶嘶声渗人心魄。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柳枫破口大喊。

“柳家没个好东西，”杜昂呲着牙，表情很不悦。

“我不是……”柳枫话没说完，就瞅见一个熟悉面孔。对方一身银饰，在光下璀璨闪烁，晃得人眼花缭乱。

“南棠小兄弟，你快来救救我。”柳枫嘴唇都吓白了，余光撇着那条脖颈上缠绕的蛇，喉咙隐隐感到勒紧。

南棠走到杜昂面前，恭敬地行了礼，“老垌主，此人是我的朋友，也是司温夫妇的门客，你若杀了他，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举。”

杜昂瞅了眼南棠，轻飘飘一句，“老夫我活的岁数比你奶奶的奶奶都大，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

“想救他也可以。”杜昂指了指身旁的少女，“这是我大孙女，名叫妠媃娅。她与你自幼相识，有婚约为证，你娶她为妻也不算吃亏，反倒是你这一穷二白的小子占了我大孙女的便宜，偷着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