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关照太具体，具体到只敢悄悄放下，不敢细问缘由。

入冬之后，苏清研感冒了。

不算严重，只是受了凉。鼻音重了，偶尔打两个喷嚏，嗓子微微发紧。她并不当回事——在她看来，感冒不是生病，只是身体在提醒她近来连轴转得太久，该多喝些水。桌上从此多了一盒纸巾，开会时偶尔抽一张，节奏却丝毫不乱。

周三上午，她照常主持经营周会。各部门汇报上周进度，她一边听，一边在平板上做批注。轮到市场部，负责人说一款新品上市的预热方案要延期两周，理由是物料供应商出了岔子。苏清研抽一张纸巾，擤了擤鼻子，把纸巾对折搁在桌角，才开口："供应商的问题上周就报过一次，当时你说这周能解决。如今延期两周，意味着上市时间要撞上元旦档，竞品已经占位了。你给个方案——要么换供应商保节点，要么调上市策略避元旦。"市场部负责人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下午四点前，给我书面方案。"会议继续。

同是周三早上，苏清研在走廊里同周瑞交代年终考核签字的事。她的鼻音很重，"周瑞，考核单今天下班前收齐，我明天集中签"这句话，带着闷闷的鼻腔共鸣，一路飘过半个开放办公区。

温知夏坐在工位上，隔了半个开放式办公区，听见了那道声音。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苏清研感冒了。鼻音那么重，嗓子发紧，开会时还在擤鼻子。她昨天加到九点多，今天又准时八点到了——以苏清研的性子，感冒不会让她歇着，只会让她喝更多的咖啡，硬扛。咖啡伤嗓子。感冒的人，该喝热的、润的、驱寒的东西。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温知夏没有拦它们。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在为苏清研操心。这是一种不需任何人许可的操心，安静的，私密的，像藏在袖中的一枚暖玉，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手上继续做透视表，心里却已盘算起了另一件事。

午休，温知夏下了楼，去超市。

她没有多想。或者说，她在下楼那一路，便已想好了：生姜，红糖。姜茶驱寒，红糖补气，感冒的人喝了舒坦。这是她自幼看母亲做惯了的事，没什么难的。

生鲜区里，她挑了一块老姜——老姜比嫩姜辣，却出味，驱寒更见功效。又取了一袋红糖。结账时顺手添了一包纸巾，塞进包里。

回到公司，茶水间空无一人。温知夏把姜洗净，用茶水间的小刀切了几片——切得极薄，几乎半透明。她懂得姜茶的门道：姜片切薄，热水一冲便出味，却不至太辣，喝下去暖而不燥。这是她母亲教的。母亲每回感冒都这般煮，她从小喝到大，喝出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分寸。

她记得母亲说过，姜茶好不好，不在姜多，而在切得匀、焖得准。太辣伤喉，太淡无功，要的是恰好那一层温吞的暖。她做这些时，动作极轻极稳，像在完成一件郑重的小事——一件没有观众、也不需要观众的小事。

她取来自己的保温杯，放姜片，注热水，加红糖，用筷子搅了搅，盖上盖子，焖上两分钟。

然后，她端着杯，在茶水间里站了一会儿。保温杯搁在台面上，热气袅袅地升起。她望着那一缕白汽，心里在权衡：送，还是不送？

送了，苏清研便会知道是她。她的字迹，她的保温杯——虽说杯子是新的，没贴名字，可苏清研见过她用。便签上不署名也没用，报告上的字迹与便签上的一模一样。可苏清研感冒了。鼻音那么重。

温知夏拿起保温杯，寻了一张便签纸，写下四个字："注意身体。"字很小，落在便签正中。没有署名。她端着杯走到苏清研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里头没动静，苏清研大概去开会了。她推开门缝，确认无人，把保温杯搁在桌上，便签贴在杯身。随即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回到工位，她坐下，继续做透视表。手心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