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不认。」她说。
那三个字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上。
柳承宗直起腰。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
「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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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霜是被拖回洞里的。
她被扔在石床上,脸朝下。
铁门锁上了。
锁"咔哒"一声,很脆。
脚步声远了。
洞里静下来。
只有水声。
顶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瓦盆里。
**滴。**
**滴。**
**滴。**
苏怀霜趴在那儿,一下都没有动。
她数水声。
数到第四十七滴的时候,她把手撑在床沿上,试着翻过身。
翻不过去。
她的背已经没有知觉了。整个后背像被人揭走了一层,露出底下的、滚烫的东西。
她试了三次。
第四次,她侧过身,从石床上滚下来,摔在地上。
她躺在地上,仰面朝天。
洞里很黑。
黑得她分不清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
她躺了很久。
她想了很多事情,也想了很多不相关的事情。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冬天,师父把她叫到屋里,给了她一把剑。
他说:"这把剑叫不夜。"
她问:"为什么叫不夜。"
他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想:我今天知道了。
她又想起二十六年前,她被抱上山的那个冬天。她那时候三岁,什么都不记得。是师父告诉她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的亲生父母死在瘟疫里,清衡派人去收尸,在雪地里看见一个还活着的孩子。
她说:"那我姓什么。"
师父说:"不知道,就姓苏吧。"
她说:"苏是哪个苏。"
师父说:"是你娘临死前说的最后一个字。"
她那时候不信。
后来她问了十七年,师父每次说的都一样。
她现在躺着,忽然想:也许师父骗了她。
也许她娘根本没说那个字。
也许那个字,是师父自己想的。
她躺在那儿,忽然笑了。
笑了一下,胸口就疼。
疼得她把嘴张开了,可她没有出声。
她就那么张着嘴,躺在一片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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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她开始发烧。
烧得糊涂的时候,她听见了很多声音。
她听见师父在说话。
她听见柳承宗在说话。
她听见周慕言在哭。
她还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近,贴着她的耳朵。
那个声音说:「你还活着吗。」
她说:「活着。」
那个声音说:「你答应过我一件事。」
她说:「我记得。」
那个声音说:「什么。」
她说:「给你取个名字。」
那个声音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想好了。」
「叫什么。」
苏怀霜张开嘴。
她想说。
可她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里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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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人摇醒的。
她睁开眼。
洞里还是黑的。
有光从门缝里进来——不是日光,是月光。
月亮正照在洞口,从门底下那道缝里挤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极窄的白。
她躺在地上,月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
她看见了那道白。
她想:天亮了吗。
不。
月光是从西边来的。
西边是崖口。
崖口有人。
她听见锁在响。
「咔。」
「咔。」
有人在外头,用一样东西在拨那把锁。
拨了很久。
拨到她又快要昏过去的时候——
「咔嗒。」
锁开了。
铁门被推开。
月光整个涌进来。
洞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
只有轮廓。
很瘦。
左肩上,缠着一圈布条。
那个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你还活着吗。」那个人说。
苏怀霜躺在地上。
她的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
她看不清。
可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她的手在地上动了动。
她的嘴角动了动。
「活着。」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