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喃喃道：“他出事那年，军方只出动过两班探索舰，一艘来了B23。”

“我怎么会怕一个人呢……”她的声音逐渐放松，“这里才是真正有人陪我的地方。”

霜临不说话。

怪不得他在米洛家待了很久，却没见过她的族亲。

怪不得那次生病没人管她。

她的巢穴小得可怜，只有一间卧室。

霜临垂眼看着她：“你的母亲呢？你的兄弟姐妹呢？”

一般别人问起这些事，米洛都会糊弄过去。但她不太清醒了，也可能霜临是个外星人，没什么忌讳的。

“我不联系她比较好吧。她选错了伴侣，生出错的孩子，但她现在，和对的人在一起了。我出现的话，只会破坏她的生活。”

如果死后真有另一个世界，那对她来说，死在B23反而更好。

但霜临就不一样了。

米洛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含混：“你活着，回露兹星，和你的亲友一起，你可以的。今后过那种自由飞……”

她的声音渐渐消散了。

一股巨大的绝望轰然撞击霜临的心脏，他耳畔嗡嗡鸣响，听什么都像隔了一层，仿佛是头顶的岩壁坍塌，重重压在他身上，喘不上气来。

他呼唤了好几遍米洛的名字，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她不再回应。

霜临脑中一片空白，呼吸凝滞，只能怔怔看着米洛，昏暗的光线下，她始终闭着眼，脸色泛着淡青白，睡得安宁又沉静。

对死亡的恐惧从未如此鲜明。在此之前，就算被人类抓到地球，霜临心中也只是不甘和愤恨，他的意志太坚定，恐惧是他学不会的事。可现在他浑身发冷，甚至不敢去触碰米洛的脉搏，害怕得知一件事实。

洞外，风暴呼啸。

气温渐渐降至零下七十。

霜临抱着米洛，紧紧裹住她，仿佛这样就能阻拦她生命的流逝，可她的体温没有半丝好转，他什么都拦不住。命运赋予他远超常人的实力，或许只是为了观赏他在痛苦中挣扎，一样样失去，最终低头承认自己的渺小和可笑。

这一刻霜临忽然激烈地痛恨一切，恨唐德，恨肖伦，恨星舰上的每一张脸，恨她埋骨在这里的父亲，也恨无能为力的自己。他已经无心筹谋复仇了，只想屠杀所有人。

“滴滴滴……”

米洛的呼吸机发出警报，提醒滤芯彻底过载。

霜临直接拔掉她的面罩管，和自己的互换。B23星球的空气同样不适合露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咽喉刺痛。

他重重咳了几下，僵硬的指尖穿插在她结满白霜的发丝间，不停梳理着。人类没有多少毛可以梳，或许是这样，她才格外喜欢给他梳毛。

“米洛……”

米洛没有回应。

霜临低下额头，抵上她的额角。

随着气温一降再降，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但他仍可笑地期盼奇迹能凭空发生，米洛能醒过来。

如果可以，他什么都能答应，包括付出自己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平息，天地间安静下来。

在这个无人的偏僻角落，一切好像都消失了，人类消失了，露兹也消失了，所有的仇恨和纠葛通通远去。

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依偎在一起。

有东西“咚咚咚”撞击着充气垫。

霜临猛地抬头，腕间的合金短刃瞬间弹出。

充气垫的缝隙，扁扁的圆形白毯子刨开一层砂岩，挤进来一半，两颗黑溜溜的豆豆眼和他对视。

霜临盯着这只凭空出现的奥尼，有一瞬间疑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母星。

可它是米洛养的那只。

奥尼扭动着，嘤嘤叫起来。

别光看啊，它卡住了，帮帮！

霜临伸出尾巴，用力扯它头上那撮毛。

“啵”的一声，奥尼咕噜噜滚到他旁边，跳起来哆嗦毛，甩干净自己，又嘤嘤叫了两声，控诉这两只露兹。

奥尼只不过是在进峡谷时偷偷跑出来，趴在飞行器底座上蹭吃虫子，不小心吃撑了睡着，醒来居然被抛弃了！

知道它追过来有多难吗？

知道外面的风多大吗？

不过它对他们的捕猎能力很满意，尤其是这只秃毛的雌性露兹，虽然没长翅膀，看着很废物，但能带它吃到那——么多的虫子。

还是奥尼祖祖辈辈都没见过的巨无霸。

以前真是小瞧她了。

它必须抱紧这根大腿。

奥尼深吸几口气，忽然像河豚一样涨大数倍，变成一颗巨型白绒球，把这两只快凉透的露兹挤到角落里，让他们感受奥尼火辣辣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