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絮的发间长出了两只银白色的龙角,从胸前蔓延的鳞片一直生长到脖颈上,深呼吸了一口气,熄灭了屋内的荧灯水母。男子纵身朝着玉柱后面的缺口跳了下去,海水包裹躯体,他向下游去化身一条白龙的双爪攀附在深渊之中的一根金镶玉柱上,下方就是一块硕大的琉璃玉。
有一道紫色的惊雷劈向四根金镶玉柱四周,将海底的浓黑雾气驱散开来。迷雾之中,凌絮看向迷雾撕开的那一片光阵,透明的棺材一旁还有一樽跪坐着的石像。
棺材周身都贴着金玉,中间的裂痕里是一片看不清晰的模糊水光。
“玄沧,我把这颗海灵珠给带回来了,这次去人间认识了很多朋友。你认识上古星域的星官吧?”
他坐在棺材对面,光阵的银鱼贪恋地在他周身游动着。海底的寂静随着他身旁的光阵一点点注入些许生气,仿佛阳光照进了这片浮生海域。
“殿下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绫鱼神使不知何时站在上方,她周身的素色飘带缠绕在柱子上,手腕上的金色腕带里镶嵌着一颗碧玉。
“果然是你,鼎海阁的事情处理完了?”
“早就整理好了。”绫鱼没有告诉他是接到上古星域的传信,只是自顾自地护腕上那颗碧玉珠取下,送去棺材中央的裂痕之中,一把通身缠绕花纹的长剑,从地底的碎石中浮起。
“碧血花的大半尘灵昔日都被封存在这把剑之中,你要做什么?。”凌絮从柱子边近身拦住她。
“我要取走它,你想拦住我?”
那樽石像陡然剧烈摇晃起来,一股冲破黑雾的尘灵直逼二人脖颈的动脉。
海棠花瓣在空中翻涌,一霎之间,狂暴飞舞的花瓣拍打过来竟像浪花一般涌出洁白的泡沫,那是花练青罗伞?一道奇怪的璧型阵法将四周包裹起来,地面上浮动着海水的波纹,波光粼粼地俨然不似深海。
伞身的缎带自觉地飘动,有一只铜雀形状的风铃系在伞下,只是这清脆的声音此刻,让人听起来有无边的孤独。光阵的银鱼汇聚在凌絮手上,一把冶炼的冰锁长剑自海水上方急速下坠,凌絮从空中跳下顺手抓住了它。
“花练青罗伞,它的主人难道是……”他蹲下身来到一根海柱旁,翻动着琉璃玉上记载着历代龙族守护者的名字,边角上玉石被划开一个微小的裂缝,写着“玄沧”二字。
“不错,是十方花界棠隐上神的神器。不过她怎么还没死么?”绫鱼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凌絮有些惊讶,更多的心底冒出寒意。
“玄沧在的时候,她的石像就在这里了。这些年保存她的躯干和一缕神识,用这片浮生海域的精纯尘灵包裹起来,纯属是浪费时间。”
“绫鱼你在说什么,他也知道这个石像的存在?”他带着不可置信地目光望着对面的女子。
随着一声怒吼,凌絮被打回原形,白龙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地面如同崩裂般渐次塌陷,让他感到一股不属于此处的灼热气息。岩浆涌动着蔓延开来,裂开的一股海底引力几近将他全身撕得粉碎。
“你究竟是何人……”
绫鱼望着那只白龙被海底的岩浆淹没,她转身将这崩塌的地面复原,光阵的银鱼也纷纷转换成一股尘埃消融在水中。她上前闭合上琉璃玉的记载,看着那个名字陷入了沉思。
十年前,鼎海阁内。
鼎海阁下幽光礁石床榻上,女子散开束起的发尾,解开白纱腕带缚上鲛人的眼睛,压制着被锁链锁住的玄沧。他身后的鱼尾显露出来,上半身原本穿着的常服褪去。绫鱼柔若无骨的手指和他的掌心交叉,一路划过手臂到他的胸口的烙印前,潋红色的雷电沸腾在周遭的海水里直击男子身上的锁链。
“那日碧血花被三殿下捡到,你知道这花的秘密?”玄沧发丝后的暗瞳虚弱地半眯着,盯着绫鱼手腕上露出的相同烙印。
“我不知道神使在说什么。”
“你想怎么样?他喘息着鬓边生长出鳞片,我不会帮你对抗十方花界。”
“你是我的手下,最应该清楚本神使的忌讳。想要摆脱鲛族受潮汐涨落影响退化严重的病症,若不是蚕食盘古针支离破碎的尘灵才能勉强延续生命到现在。”
“怎么,还是对你那位恩人念念不忘?十方花界的上神,凭你也配觊觎?”
“我不知道,也劝你不要起什么心思。”绫鱼笑着轻抚上覆盖薄纱的眼眸,笑着吻了吻他的眼睛。为了得到她要的东西,有时候不择手段也是一种好办法,偶尔牺牲点又有什么。
回归神时,绫鱼纤细的手腕被棺材中一股尘灵拽住,那股尘灵随着四周的雾气从后方裹住她的身体,空中浮现出几个字。
碧血八窍花,可重塑神骨,再造神识。只不过它三百年开花一次,是十方花界至情之物。
“主人,已经拿到了。”绫鱼冷静地回答道。棺材内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雾气松开捏住她下颌的手,“进来吧。”
女子的视线转为一片昏暗,她的面容包裹在海水间,极致冰冷的温度令她感到一股久违的熟悉。走了这么久,这种感觉莫不是上古星域的尘灵?星星点点一片昏暗的玄武星域前,有人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