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跑得很快,但咸池追得更快,咸池没有用全力,她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林晚身后,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
林晚往左跑,她就往左拐,林晚往右跑,她也往右拐,林晚急停转身往回冲,咸池也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她冲过来,然后微微侧身让开,继续跟在后面。
咸池淡淡道:“啧,你越是狼狈我越是兴奋呢。”
林晚咬着牙,又甩出一把飞刀,咸池抬手接住,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生前是抓妖师,杀过不少妖吧。”咸池的声音在她身后飘着,不紧不慢的:“我奶娘才四境,你杀她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容易?一刀就捅穿了,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
林晚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你杀了我族里多少人?三十七个?四十个?”咸池继续说着:“我数过,石缝里我能看见的,就有七十多个,一个一个倒下去,血从石缝外面流进来,一滴滴血落在我的脸上。”
林晚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声音也在发颤:“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咸池也停下来,站在离她五丈远的地方,看着她:“你杀她们的时候怎么不怕?现在怕了?”
林晚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目光里全是戒备和恐惧,她的眼睛在扫,扫咸池的手,扫咸池的脚,扫咸池身后的空间,她在计算,计算咸池下一步会从哪里来,计算自己能往哪个方向跑。
“你是不是觉得跑得够快就能活?”咸池往前走了一步:“你觉得你反应够快,你能预判所有的危险,你能提前看见所有的陷阱,可你预判不了我,七百年了,你天天在这阵里预判,你预判到我会来吗?”
林晚的呼吸越来越急,眼睛越睁越大,眼底全是血丝,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咸池没有给她机会。
咸池一步步逼近:“你杀我奶娘的时候,她也没有跑出你那把斩妖剑。”
林晚往后退。
“你杀了她,一刀,就那么一刀。”咸池停下脚步,站在林晚面前,低头看着她。
林晚已经退到了空间的边缘,背贴着冰冷的金属壁,退无可退。她的眼睛还在扫,扫咸池的肩膀,扫咸池的手,扫左右两边,但哪里都没有路了。
“你预判一下。”咸池轻声说:“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林晚的嘴唇哆嗦着,她的手在袖子里摸,摸出一枚传讯符,捏碎了,什么用都没有,她又摸出一张遁地符,往地上一贴,银色的光芒闪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生,这座阵里,所有的符箓都失效了,她最后摸出一把匕首,握在手里,刀尖对着咸池,但手在抖。
“你别过来。”她声音很轻,和当年她对咸池奶娘说的话一模一样。
咸池看着她,忽然笑了,但那个笑容里没有多少快意,她抬手,一道妖力打在林晚的手腕上,匕首脱手飞出,林晚想去捡,咸池已经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林晚闭上了眼。
咸池沉声道:“睁开你的眼睛。”
林晚睁开眼。
“你杀了我那么多的族人,我杀了你一个,太便宜你了。”咸池退后一步,转过身,朝何音希的方向走去:“你继续跑吧,我还没有玩够。”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晚一眼:“对了,忘了跟你说。你当年杀的那个奶娘,她死的时候,眼睛是朝着石缝的方向看的,她在看你有没有发现我。”
林晚靠着金属壁慢慢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何音希听见她在小声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
咸池走回何音希身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了,甚至还笑了一下:“姐姐,我回来了。”
何音希看着她,伸手帮她把鬓边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咸池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起来。
何音希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咸池说道:“就是有点脏,她吓尿了,不小心踩到了她的尿。”
何音希又心疼又觉得她可怜。
绯梧站在旁边,等咸池回来了才开口:“申字阵的阵眼在她身上,她的恐惧是阵法的根基,只要她的恐惧不消,这座阵就破不了。”
司月问道:“那怎么消?”
“你说怎么消?”绯梧看着林晚的方向:“她怕的是咸池,咸池不杀她,她的恐惧就永远没有尽头,因为她怕的东西一直存在,又一直不来,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比死还难受。”
咸池抱着胳膊,看着林晚缩在角落里发抖的样子,撇了撇嘴:“让她死的那么轻易,太便宜她了。”
“你已经杀过她一次了孩子。”司月很诚实地说道。
咸池瞪了她一眼:“杀她千百次都不够!”
绯梧道:“林晚,如果让你忘记这段恐惧的根源,你愿意吗?”
林晚抬起头:“如何忘记,我被困在这里数百年,无法入轮回,无法离开,根本没办法忘记。”
绯梧道:“我可以送你入轮回。”
林晚摇头道:“不!不要......那个大妖一样能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