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梧回头盯着咸池道:“一世一仇,你亲手杀了林晚,此事已了。”
咸池别过头,说道:“下辈子别叫林晚这个名字了,听着我难免会生起杀心。”
闻言,林晚靠着金属壁坐了很久,她闭着眼,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你们不能反悔。”
何音希感觉到脚下的金属地面开始微微震动,银灰色的空间从边缘处开始一点一点碎裂,像是被风吹散的薄冰,那些碎裂的银灰色碎片飘在空中,慢慢变淡,最后化作细碎的银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林晚睁开眼,看着周围正在碎裂的空间,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解脱。
“七百年了。”她轻声说道:“我总算不用再跑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朝咸池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那时候……不知道石缝里还有人。”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要是早知道……”
“要是早知道,你也把我一起杀了。”咸池冷笑道:“我是妖,我奶娘也是妖。你会因为石缝里有个小妖就手软吗?”
林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不会,那时候的自己根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妖,哪怕是刚出生的小妖。
绯梧把林晚收进棋罐中:”我说到做到,等离开了这里,自会亲手送你去投胎。“
林晚心中的恐惧,因为绯梧这句话,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阵法彻底碎裂。
何音希走到咸池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咸池的手指冰凉。
何音希道:“走吧。”
咸池嗯了一声,跟着她往阶梯上走,走了一半,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其实刚才我是打算让她就此魂飞魄散的。”
何音希看她。
咸池说:“我想了一千种杀她的方法,可刚才她蹲在那儿发抖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没意思了,她已经被我杀过一次,我族人也活不过来。”
何音希握了握她的手。
“姐姐。”
“嗯?”
“我的族人要是还在,她们肯定也会喜欢你。”
何音希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把咸池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阶梯尽头,酉字阵的入口就在前方,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花香,醇厚得几乎让人站不稳脚,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司月奇怪道:“为何每个阵法都这般轻而易举地让我们给破解了,夜凌渊却被打得这么狼狈?”
绯梧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人等着我们来。”
申字阵的银色碎片在身后彻底消散时,咸池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何音希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咸池的手很凉,掌心有一层薄汗,指尖攥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走了一路,沉默了一路,直到前方空气中飘来第一缕桂花香,她的脚步才猛地顿住。
“怎么了?”何音希问。
咸池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枯树林,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那桂花香很淡,淡得几乎闻不见,混在冷风中的余味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何音希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攥紧了,攥得骨节发白。
咸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阿母生前最喜欢桂花。”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前方的枯树林和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片林子都不一样,树木干枯,枝丫瘦骨嶙峋,像无数只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地上的落叶层层叠叠,保持着干枯的金黄色。
“酉金,阴金。”绯梧怀抱阿雪,站在林子边缘,语气罕见地凝重:“属秋,主悲,这是酉字阵伤人不见血,专诛心。”
司月缩了缩脖子:“所以这个阵的鬼王是……”
“桑祁。”咸池开口了,她已经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意,可何音希看见她的眼睛没有笑,眼底全是血丝:“荒洲上一任妖王,我母亲。”
众人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