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边军在雪地里啃树皮的惨状,太懂这种“守着粮却饿死”的滋味有多扎人。
村子里的老屋还留着,沈砚的族叔听说他回来,颤巍巍地打开了院门,从房梁上取下一个用油纸包了十几年的旧木牌。
那是当年沈安当粮长的腰牌,木头已经磨得发亮,边缘刻着一道深深的刀痕,是当年遇上水匪的时候留下的。
“你爹临走前反复交代,说以后要是漕河能有不饿死人的那天,一定要去他坟前说一声。”族叔的眼睛红了,拍着沈砚的手背,“你小子,现在出息了。”
沈砚父亲的坟就在村外的漕河边上,坟头正对着奔流的河水,周围种了一圈松柏。两人提着带来的祭品往坟前走的时候,正好有一队漕船顺着河道驶过,船上的运军穿着新补的号服,站在船头上高声唱着号子,船舷边挂着的新粮袋上,一个个用福炭画着清晰的密符,风一吹就猎猎作响。
沈砚把那坛陈酒慢慢洒在坟前的泥土里,又从怀里掏出新刻的漕运新规文书,一字一句地念给坟里的人听:如今运军的月粮按月发到手里,再也没人敢克扣;闸河的水柜修好了,再也不会堵上半个月走不了船;今年四百万石漕粮全须全尾进了京城的粮仓,沿途的运夫都能吃上热乎的新米饭。
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站在一旁的陆淮点了三炷香,郑重地躬身拜了下去,香火的烟顺着风飘向河面,和远处漕船飘来的稻香缠在了一起。“伯父,您放心。”他的声音沉而稳,盖过了河水的流淌声,“往后这条漕河,我和沈砚一起守,绝不会再让您当年的事,在任何人身上重演。”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坟前的青石板上。
河面上的漕船一艘接一艘平稳驶过,船底划过水面的声音,像一句跨越了十几年的回应。
沈砚转头看向陆淮,对方正望着他笑,风把他衣摆上的尘土吹走,远处的稻田里,传来了农户收割新稻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