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西餐厅里还没有顾客，同事们正一边打扫一边闲聊。

“昨晚的雨下得真好，晚上睡觉都凉快不少！”

“是啊，又省了我一笔空调费。”

“多亏这场雨，好久没睡这么香啦。”

“雨声，白噪音里永远的神！”

杜若颖没有参与聊天，她拄着拖把，看向窗边的空座位，心中若有所失。

身后，同事李卿豫拍了拍她的肩：“对了小颖，昨儿个在窗边坐了一整天的那个顾客是不是你朋友，他笔记本电脑落这儿了，我们联系不上，你叫他来取一下吧。”

她叹了口气，放下拖把：“不用叫，我直接去给他。”

杜若颖抱着笔记本电脑来到九村二栋八单元216间，她知道他不可能去别的地方。

入户门虚掩着，她径直走了进去，看到白琦润鞋都没脱地躺在床上，头发、衣服、床单、枕头，全都是湿的，真亏他还睡得着。他的面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她赶紧叫了退烧药的外卖，又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和床单。她注意到他手心里紧紧攥着一个不倒翁，小小的，看起来很廉价，已经有些掉漆。她试图将它拿开，他却怎么也不肯松手，她便也不再多管。接着，她把他的湿衣服和堆成山的脏衣服统统扔进洗衣机，洗完逐件晾到阳台上。

白琦润是在一阵勾人的皮蛋瘦肉粥香气里醒来的。他半睁开双眼，见杜若颖在厨房里转来转去，悒悒不欢道：“为什么还要管我死活？”

“我不管你谁管你。”她无语，“还难受吗？难受就送你去医院。”

“不去医院。”

“那就起来先喝点粥，然后再把药吃了。”

“不想喝粥，想吃你做的炒方便面。”他从床上坐起，额头上的湿毛巾掉了下来，落在枕边。

餐桌上，一碗白粥正冒着腾腾的热气，紧接着，杜若颖将新炒好的娃娃菜端出，并摆上筷和勺。

“我没买方便面。”她说。

“厨房里就有一箱现成的。”

“等你退烧了再给你做，你现在生着病，不能吃太油腻的。”她将粥推到他面前。

见她只拿了一副碗筷，他心中不觉一紧：“你最好看着我吃完，不然，你前一秒走，我后一秒就把它倒掉。”

杜若颖：……

“行行行，快吃吧你！给你洗完碗我再走，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他这才满足地笑了起来。

中午，威廉独自坐在餐桌前，桌上放着已经冷掉的面包片、烤培根和煎蛋，细心地用保鲜膜封着，此外还有一本厚重的褐色封面硬皮书——巴金的《随想录》，书脊末端贴着北聿大学图书馆的标签。书不是他借来的，那么就是杜若颖。

吃过午餐，他将书打开，缓缓翻阅起来。

书中讲述了穷人与富人地位颠倒后的另一种极端。穷人们排斥、批斗、殴打一切高于自己的阶级，包括知识分子、地主、商人、官僚等，被批斗者不论人品好坏，很多都难逃一死。

这些故事曾真实地发生在这片东方的土地上，持续了十年之久，几乎到了全民癫狂的境地。

看着看着，他不免感到有些震撼。

诚然，死而复生的奇特经历令他短暂想过，在不断循环往复的历史面前，身为个体的犯罪卿无疑是螳臂当车，他的寿命和精力终究有限，无法把“杀死坏贵族”的游戏长久持续下去。如果可以，他希望人人都有机会成为犯罪卿，在必要的时候站出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