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司空靖拗不过他,“跟你说,但你不许多问。”
温同书眼睛亮晶晶的:“嗯!”
“陛下下旨,将章宁将军从协安府调往西北了。”
温同书一头雾水:“章宁将军,是谁?”
“章宁是丞相的长子,也就是章无患的父亲。”
“可是丞相是读书人啊,居然有一个当将军的儿子。”温同书挠挠头,感到不可思议,“而且,哥哥看上去也很文弱,没想到他爹是将军。”
司空靖眉头一蹙:“你管章无患叫什么?”
温同书没觉得这个是重点,都不回答,只追问道:“陛下为什么调动章宁将军?”
司空靖本想好好跟他说说别跟章无患走那么近,可是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只好先压下不快的情绪,继续道:“协安府拱卫京畿,驻守协安府的武将向来是天子最信任的人。陛下调走他,大概是有疑心了。”
“疑心什么呀?”
“你读了这么多书,不知道君臣相猜忌,大多是为什么?”
温同书挠挠头,显出一脸的天真无邪:“章宁将军应该不会造反吧,丞相肯定不答应的。”
“他造不造反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你能想到丞相,还不算太笨,但你就没想到,章宁将军被怀疑,丞相的处境也会跟着变化?”
温同书一惊:“对哦!那,那哥哥他……他父亲被调走了,他会不会……”
“温同书!”
突然的怒喝吓了小孩一跳,温同书一抖,问:“怎么了?”
“罢了,”司空靖起身要走,“不想说了。”
“师兄,师兄!”温同书一动起来,膝盖和屁股还疼,追也追不上,只是发闷,“怎么突然生气了?”
京城的夏夜,夜幕低垂时,清风过户,犹有些许凉意。院里梧桐芭蕉摇曳,在月色下投下斑驳阴影,偶有一只不知何处来的野猫从墙头翻下,撞到墙角的花盆,便是一声寂静中的巨响。
司空澹从梦里惊醒时,不知那声响究竟是在梦中还是窗外。
“怎么了?”身侧娘子也被他弄醒了,抚着他的胸口,轻声问。
司空澹握着她的手:“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安,大约是章师兄的事,我总觉得这只是个开始。”
“别想太多了,那年你被贬到龙山,不还是好好的回来了?”
“那时丞相与田氏父子相争,陛下尚且摇摆不定,我是自请离京的。可是我回来这么久,陛下都未曾显露亲近之意,还屡屡斥责丞相,前些日子,丞相的折子都被丢回来了。现在连拱卫京畿的事都要交到王守义手上,恐怕田氏父子是完全占上风了。靖儿在国史馆里,就在田党眼皮子底下,我很担心。”
“那,让我父亲到陛下跟前说说,把靖儿指派到别处去?”
司空澹摇摇头:“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去说,恐怕要惹陛下不快了。”他拍拍娘子的手,“你先睡,我去看看两个孩子。”
司空澹起身,披了件衣服,提着灯笼就出去了。
西偏院只有一个小厮守夜,蜷在墙根底下睡得正香,忽然耳朵一动,听见“嗒嗒”的脚步声,还以为进贼了,猛地起身来,差点没把自己晃倒。待得看清楚,才赶紧恭恭敬敬地上前:“府君。”
司空澹将手中灯笼交给他,问:“郎君卧房怎的留这么多窗?夜里凉得很。”
小厮老老实实地回答:“两位郎君都嫌热,不肯关,说要留着窗通风。”
司空澹慢慢走过去,从窗外借着皎洁的月光望进去,只见靖儿睡在里头,规规矩矩的,肚子上盖一角薄被,裤腿往上撩起一点,露出半截小腿来。睡在外头的小孩像个泼猴儿,朝师兄那一侧歪着,一条腿搭在师兄腿上,另一条腿卷着被子,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司空澹心里欢喜得很,可是不知怎么的,又生出些不舍来,好像这样美好的场景,明天就不复存在。他轻轻推门走进去,站在床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温同书的脸蛋。
温同书觉得有点痒,伸手在脸上搓了搓,嘴巴一动一动的,也不知是不是梦到了吃好吃的。
司空澹笑了笑。
温同书眼睛睁开一道缝,不知是睡是醒:“师父?”
“没事,睡吧,夜里风大,师父怕惊了你。”
温同书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师兄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