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夫人花钱打点了狱卒，不久就有人送来了一碗干净的水。司空靖小心翼翼地捧着水到父亲身边，轻轻晃着父亲：“爹，爹，醒一醒……”

司空澹艰难地睁开眼，浑身无力，微微发热。司空靖什么也不说，只是扶着父亲的肩膀，将父亲扶起来，端了水来喂给他。

“咳咳……”水浸了口腔，司空澹不由自主咳嗽起来，缓了一会才继续喝下一点。

司空靖放下碗，拿出母亲留下的饼，掰成小块送到父亲嘴边。

司空澹唇上仍无血色，虚弱地推开：“你吃，爹不饿。”

司空靖鼻尖酸涩，嘶声道：“我吃过了，爹身上伤着，吃一点才有力气。”

怎么会他受刑回来，就有东西吃了呢？司空澹疑惑地看向儿子，司空靖瞒不住，只好告诉父亲：“娘来过了。”

司空澹怔住：“你娘……”

“娘来的时候，爹还在睡，我没有叫醒爹。娘说会尽快找外祖救我们出去……”话至一半，眼眶已湿了。

司空澹点点头：“你娘亲是有胆识的女子，她一定会想办法的。”

司空靖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一小块饼递了过去。这次司空澹没有拒绝，张嘴吃了。原本人已经又疼又累至虚脱，慢慢地吃了几口面饼，身体的感觉重新被唤醒，身后皮开肉绽的痛苦也随之而来，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爹……”

司空澹疼得吃不下，难受地别开脑袋：“不吃了，让爹趴着，好受一点。”

司空靖忙放下吃的，将牢房里仅有的一层茅草拢起来，铺成三四层厚的一人大小，又取了一件母亲送来的衣裳铺在茅草上，这才扶父亲小心趴下。伤口不能捂着，司空靖便将衣裳盖在父亲背上。

“爹，这样好吗？”

“嗯。”司空澹只应了一声，实在是疼得没法说话了。

司空靖看着父亲中衣上的大团血渍，心想应该要褪掉衣裳的，兴许中裤都打碎了粘在皮肉上，这么粘着，等到结痂，也是要撕裂皮肉的，到时候更受罪。

可是牢房里没有换洗衣裳，母亲就带了两件厚一点的袍子，还不够他们晚上御寒的，哪里有干净中衣给父亲换？

司空靖心中暗暗叹气，没有说话。

父子二人都没想到，才入夜没多久，又有人来了，还是那两个狱卒。司空靖生怕他们要抓父亲，站在牢房门口梗着脖子呵斥：“你们把我爹打成这样，等我出去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们两个！”

其中一个狱卒低头开锁，另一个狱卒则嗤笑了一声：“等你有命出去再说吧！”

房门拉开，司空靖还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被拽了出去：“你们干什么？”

“提审完你爹，自然是提审你！”

原本司空澹已快完昏睡过去了，听到这动静又醒了，只是碍于身上的伤，无法行动，撑起上半身，竭力扭头看向外面：“你们别动他！他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靖儿，靖儿！”

“爹！”司空靖一边说话一边被反剪双手，“爹您别担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唔……你们……爹、爹！”

一路叫嚷着，被狱卒推着出去了。

仍是那间刑房，但司空靖是头回来，环视一圈，空无一人，只有各色刑具，在阴森的昏暗中呜呜作响，似在低语。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心想，今日父亲就是在这里受刑的。

两个狱卒一句废话也无，直接将他拖到一个刑架之下，两手缠上粗麻绳，往高处横木一拽，将他手臂拉高，身子也抬高，直至只有脚尖能触碰到地面。司空靖觉得整个人都被拉扯开了，非常难受：“你们要滥用私刑，屈打成招？”

一个狱卒拿了一根两指粗的软鞭子走来：“你趁早招了，咱们都省事，你也用不着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