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美琴听说事情原委后的第一个反应。她有些不敢相信地质问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富义大哥怎么办？带土怎么办？”

“我没疯，我很清醒。”滟的回答异常平静，她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我能为他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一的报答。”

“富义大哥他不会在意的！”美琴反驳道，“他在意的，从来不是什么孩子。而是你，是能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可是我在意！我想留下属于他的骨血……”宇智波一族的偏执极端这一刻在滟的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美琴，如果你是我，你会不再意吗？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做跟我一样的选择？”

女人对女人的共情与理解其实不需要太多的表达，一个会心的眼神，一个含泪的低眸，便胜过万语千言。

即使她不赞同滟的做法，可是她懂得她的心结。

于是美琴妥协了，她答应为滟保守这个秘密，但前提是，她需要知道滟真正的身体状况。

（11）

纲手看着手中滟的检查报告，直皱眉头。更确切来说，她从见到滟的那一刻开始，眉头就没舒展过。

陪同而来的美琴十分紧张，甚至有几分坐立难安的意味，仿佛等待判决下达的犯人一般；倒是滟很平静，安静且耐心地坐在一旁，甚至还有闲心握着美琴的手，无声地安慰。

终于，纲手下达了她最后的判决：“这个孩子，你必须拿掉。”

美琴的脸色瞬间惨白，滟却抬起了头，目光坚定而无畏地望向纲手，恭敬询问：“您能否告知我详情。”

纲手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开诚布公道：“简单来说，你的年龄、你的经历，让你已经无法再正常怀孕。这一点，想必你自己也清楚。所以，你用了禁药，强行受孕。只是这么做，虽然成功地怀上了孩子，可是，你却在透支着你的身体，你的健康。

“说白了，这个孩子在吸食着你的生命力。现在月份尚小，就让你感到了强烈的不适；随着胎儿的发育和生长，风险和痛苦会越来越大。不要以为你用生命供养这个孩子就万事大吉了，这个孩子本来就留不住，你的强求也很难让它像普通胎儿一样健康。它可能会畸形、可能有先天性疾病，或者格外孱弱难养活……别的孕妇遇到的妊娠期的小问题，对你来说就有可能致命。你甚至有可能等不得顺利生下它的那一天，就会因为各种意外与病症一尸两命。

“……现在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放弃这个孩子。我亲自动手术，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从此以后，你不再受孕，我可以保你跟富义白头到老。否则……”

阐明了所有的风险，尽到医者的责任之后，纲手又是深深一叹，以长辈的身份开始劝解她：“阿滟，这几年你过得很苦，如今终于熬出头了。富义不是那样世俗的人，与其让你冒着生命危险为他诞育子嗣，他宁愿这辈子都不要有自己的孩子。”纲手认认真真地看向阿滟，“他要的，只是你。”

“你好好考虑吧……”

“……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滟并没有花多少时间考虑，便给了纲手她的答案，“也明白我可能会承担怎样的后果。理智上，我也知道我不应该这么做……”

她转头，望向窗外金灿灿的银杏叶，轻轻地笑了：“我这一生，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我一直都被人推着往前，一直都被告知，我应该这样或者那样，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如今，有一个明确的选择题放在我面前，我可以选择要或者不要这个孩子。这也许是唯一一件我可以自由做主的事情，凭我的感受，凭我的个人意愿，由我自己决定。”她笑得轻松而坚定，“我不想，再把这个权利交出去，再由其他人决定我的命运。即使是我的丈夫、我的亲人、我的好友。”

“我决定，我要留下这个孩子，我要成为它的母亲。”

纲手沉默。她深深地望着滟被岁月磋磨却依旧美丽的面容，心中浮起难以言明的愧疚与敬意。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任务，如果不是为了木叶，她曾经有无数次选择获得幸福的机会，也有更多选择是否成为母亲的自由。

那是他们无法弥补她的亏欠。

“……我明白了。”强势的纲手大人难得做出了妥协，“我会尽我全力保证你们母子平安；但是，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如果出现危及到你性命的紧急情况，我会优先选择救你。”

得到了纲手的保证，滟起身鞠躬：“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