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最近除了工作，私下还有什么来往比较多的人吗？”李秀满问。

“最多就是家里人。”金钟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然后就是Oak，我们见面比较多。”

李秀满看钟铉没有想隐瞒的样子，可他说出来的话里，也听不出什么别的东西。

没有新出现的人，没有背景不明的人，没有哪一个名字值得深挖，所有线索翻来覆去，最后都绕回同一个人身上。

李秀满放下茶杯，笑起来，摆摆手：“行了，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腿伤，别的也没啥大事。

回去告诉孩子们，今明两天先休息，后天开始恢复训练，别一听说要出新专辑就自己先去练到半夜。”

“知道了，老师。”金钟铉站起来，鞠了一躬。

李秀满点了点头，金钟铉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社长正目送他，脸上还挂着那种温和的、没什么棱角的笑容。

金钟铉觉得自己今天运气不错，老师单独叫他来关心了一下，也没有挨训，心里松了一块，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后，李秀满坐在沙发里没动。

金钟铉是真不知道。

这是李秀满最开始就有所怀疑的，今天这么一聊，把最后的怀疑也坐实了。

金钟铉所有的反应都太干净了，很坦诚，甚至很天真。李秀满每问一句，都能从对面那张脸上直接读到答案。

可为什么独独是他？一个普通家庭出身，家里又没有任何背景，甚至也无权无钱无势的男孩。

上面的人送这个项目来时，措辞很有讲究。

说的是“海外文化交流需要新面孔”“最好选一个形象干净、没有负面新闻的组合”，然后补了一句，“艺人的健康问题要多注意，项目周期不短，不要因为行程安排让艺人出现伤病舆论，影响整体宣发”。

这话听着像官方的套话，但落在这间办公室里，落在SM这栋楼里，就一点也不套话了。

把有合同纠纷的新闻在身的东神去掉；把不是“新面孔”且已经有头衔的SUJU排掉。剩下的，指向性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甚至于最后一句的“艺人健康问题”。

真是好话说得比谁都漂亮。

这是娱乐行业，哪家公司不是把艺人当消耗品？谁会在国家级别的项目文件里专门为艺人的身体说情？

除非就是奔着这个艺人来的。

而金钟铉，恰好就是SM目前“唯一”能选择的男团SHINee里唯一一个带着伤病的人。

这都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直接把光打到脸上了。

所以李秀满一直以为，金钟铉是攀上了什么人。可能是哪个理事的亲戚，可能是高层的朋友，甚至和财阀有点关系。

但那孩子看起来是真的浑然不觉。

整个对话里他的紧张、激动、感激、以及提到Oak时那一点点藏不住的柔软，都是本能的，没有半点“知道自己背后有人”的世故。

李秀满见过太多艺人被推上去之后的嘴脸，可金钟铉不是，甚至于连金钟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选中了。

这才是最让李秀满拿不准的地方。

所以在刚才的对话中，他一句一句地往前推，每一步都留了余地，不至于让钟铉起疑，可推到最后，却只推出了一个Oak。

Oak，李沐笙，YG的艺人，BigBang的忙内，青龙奖最年轻的影帝，业务能力没得挑，上升速度也快得惊人。

李秀满知道梁铉锡对他几乎是放养式的看重，可那孩子再厉害，也终究只是个艺人。

一个外籍艺人，再红，再拿奖，也不可能把手伸到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的人事决策里去。

这已经不是钱和知名度就能做到的事情了。

但Oak和金钟铉的关系又显然是真的。

李秀满见过太多圈内“好朋友”，那些人在一起时笑得热闹，出了会议室就是另一副嘴脸。

但金钟铉说起Oak的时候，眼睛里那点柔软是藏不住的。Oak对钟铉所做出的帮助也都是清清楚楚的。

李秀满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谁在演谁是真心，他分得清。

所以他才想不通。

如果是Oak背后有人，那人为什么不直接把利益押在Oak自己身上，反而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去给Oak的“好朋友”铺路？这不合逻辑。

至于说爱屋及乌？

“呵。”

李秀满冷笑一声。

这可是娱乐圈，别搞笑了。

所以，那到底是谁在给那孩子抬轿？

李秀满将杯中的水一口饮尽。

稍微的试探一下吧。

虽然金钟铉身上的价值已经摆在那里了，而且这个项目官宣之后，SHINee也会进入新一轮的上升期，公司能从中得到的东西不会少。

但金钟铉背后到底是谁，他却是真的好奇啊。

“有意思。”李秀满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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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钟铉回到练习室的时候，成员们还都在。

崔珉豪看到金钟铉进来：“哥，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金钟铉把门带上，走到他们中间坐下：“没说什么，就是恭喜我们，然后还说让咱们后天开始训练，这两天休息一下做好准备。”

“就这些？”崔珉豪有点不信。

“就这些。”金钟铉说。

“那哥怎么去那么久。”李泰民从手机后面抬起脸。

“老师也问了问我综艺和腿伤的情况。”金钟铉说。

“老师还会关系艺人？”金起范疑惑。

“所以我也挺惊讶的。”

五个人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老师竟然关心起艺人的反差，而还是因为他们拿到了这个名额而高兴，然后所有人都笑起来。

崔珉豪用白板笔敲了敲白板：“后天开始训练，那明后两天干吗？庆祝一下？”

“先吃饭吧。”李珍基说，“今天中午我请客。”

“烤肉烤肉烤肉！”李泰民开始欢呼。

“行，听我们忙内的。”李珍基笑了，揉了揉李泰民的头发。

气氛松下来，话题跳来跳去。

从新专辑的概念，聊到宣传大使后续的采访可能会问什么，再聊到崔珉豪和金基范昨天去看的电影，最后不知道怎么又转回了金钟铉的旅行。

“哥，你这次去欧洲是不是买了不少东西回来？有没有给我们带克罗地亚那边的特产？”崔珉豪忽然把话题带过去。

金钟铉还在想新专辑的事，闻言一愣：“特产？”

“你不是去了十五天嘛，总得带点纪念品回来吧。”

“没有。你们不知道，我们连吃饭都要算经费，我连个冰箱贴都舍不得买。”

金钟铉说着，把自己那个随身背包从椅子下面拎起来，往桌上一放：“不信你们自己看，除了一本攻略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箱子里也是。”

崔珉豪还真不客气，拉开背包的拉链，先摸出攻略本。

他翻了两页，发现里面花花绿绿的荧光笔标注，嘴巴张成一个小圈：“哥，你这是去旅行还是去上学啊。”

“当导游用的。”金钟铉说。

崔珉豪把攻略本放下，又把手伸进包里开始寻宝，再拿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枚小小的海螺。

“钟铉哥，你还说没有！这不是一个吗！”

金钟铉也没有想到这个东西会出现在包里，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当初和攻略本放到一起了。

“就是海边捡的，算什么特产。”金钟铉说着，伸手把那枚海螺从崔珉豪手里拿过来。

崔珉豪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海边捡的也是纪念品啊。哪个海边？长什么样？哥，你们还去海边玩了？”

他边说边伸手去够那枚海螺，金钟铉把手一偏，躲开。

“在斯普利特看到，我们半夜去看的海，挺美的。”金钟铉说。

“半夜？”李泰民从旁边凑过来，“钟铉哥，你大半夜去海边？”

“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那怎么不多捡几个，我们一人一个。”金基范笑着说。

“就捡了这一个。”

金钟铉说说这话时，拇指轻轻摩挲着螺壳表面那圈细密的生长纹。

海螺在他掌心里，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和那天夜里从沙子里捡起来时一样。

沐笙站在月光下的浅水里，裤腿卷到膝盖上，回头喊他，他没下去，于是沐笙就一个人踩着水，最后捡了这枚海螺回来，放进他手里。

后来他们躺在沙滩上，然后.....

金钟铉低头笑了笑，把海螺装回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再抬起头时，成员们的话题已经转到了新专辑的概念上。

他坐在那里，掌心隔着衣料贴在口袋外面，感到那枚海螺硬硬地硌着胸口。

听着李珍基说“这次得做一张有分量的专辑”，金钟铉点了点头说“嗯”，嘴角翘着的，是那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