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笙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来的名字，犹豫到铃声震到第五下才把电话划开。
“回韩国了？玩的怎么样。”朴在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很安静。
“刚落地，玩的还可以。”
“那今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李沐笙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钟铉离开的方向，出口那边还留着几拨刚下飞机的旅客，推着行李车慢慢往外走。
“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给你回消息吧。”
“Deal。”
挂了电话，李沐笙拦了辆出租车回公寓。
公寓还是和临走前一样，干净得有些冷清。
李沐笙把行李箱靠墙一放，先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站在客厅中央发了一会儿呆。
“今晚就要谈吗。”他自言自语道。
十几天前，他还嫌家里因为钟铉搬走而空落落的，想着等旅行回来了，一定要让钟铉再住回来。
现在钟铉真的要回来了，李沐笙反而有些踌躇。
不是他不想见钟铉，是他不知道见了之后该用哪一副样子面对钟铉。
因为李沐笙发现自己已经过了那个“我必须谈清楚”的阶段。
人一旦在某个短暂的假期里偷到过一点好日子，就会本能地害怕任何可能打破它的东西。
哪怕那个东西的名字叫“真相”。
“嗡嗡。”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雷尔夫。
“回来了？”电话背景音里带着翻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嗯。”李沐笙在沙发上坐下来。
“去美国的时间定了吗。”
“还没有，但肯定不会拖到九月份。”
雷尔夫也没绕弯子：“既然你决定要去美国，韩国这边的事就得在走之前理清楚。
公司的几项核心业务走之前交接好，有始有终一点，别到时候人在纽约，这边电话一个接一个地追过去。”
李沐笙把头靠在沙发背上，用手捂着脸：“雷尔夫，我很抱歉，去美国这件事...”
“Don't。”雷尔夫打断他，“经营分公司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当初老爷给你这间公司，只是想给你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想让它变成你的负担。
你这一年做得够好了，不用因为离开而有负罪感。”
“你可是位阿灵顿。”
“Yeah，”李沐笙的声音有点闷，“我可是个阿灵顿。”
“行了，kiddo。既然要离开，那就在走之前好好结束这里的工作，至少做到有始有终。”
李沐笙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眼神落在窗外看着首尔开始变得灰蒙蒙的天空。
“我不会留尾巴给你的，你放心。”
“我放不放心，取决于你今天来不来。”雷尔夫说，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式的严厉。
“回都回来了，那就一会儿到公司来，我已经把需要你签字的清单列出来了。”
“好——”
挂了电话，李沐笙又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拿起手机打开和钟铉的聊天界面，来来回回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发。
“算了，等他回来吧。”
手机在掌心转了两圈，他起身去换了件衣服，把行李箱里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出门去了公司。
集团的办公区和以前一样，安静、克制，带着一种不属于娱乐圈的秩序感。
雷尔夫的办公室门半掩着，外面助理桌上堆了三大摞文件，最厚的一摞贴着黄色便利贴。
李沐笙推门进去时，雷尔夫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见人来了，他朝沐笙点了一下头，用眼神示意他先坐，又对电话里说了一串德语，然后收线。
“我都不知道你会讲德语。”李沐笙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我也会说中文。』
“喔哦！”李沐笙这下睁大了眼睛，“那你还会别的吗？”
雷尔夫走到桌边，把一叠装订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想听小语种自己下个软件听去，来了先干活。”
“...”
李沐笙接过来翻了两页。
前面几份是常规的项目结算和人事确认，中间夹着一份新的合作备忘录，但最后一份让他停了一下。
《首尔市文化基础设施投资的意向书》
李沐笙抬起头看雷尔夫，想说点什么，但雷尔夫已经低头在看自己的电脑了。
于是他只好先把文件合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开始签字。
签字的过程很安静。
第一摞签完，雷尔夫又递过来一摞。李沐笙没说话，一份一份往下看，一份一份往下签。
两个小时后，李沐笙把最后一摞文件推到雷尔夫面前，转了转发酸的手腕。
雷尔夫接过去一份一份检查，然后抽出其中一份，单独放在桌面上。
“这个你就亲自再去跟进吧。别的倒是不打紧，但这个项目毕竟是你从一开始就跟的，走之前自己结束掉也正合适。”
“好，这周五之前我安排好。”李沐笙往后仰了仰脖子，活动了一下肩颈。
“中午怎么吃？”
“食堂。”雷尔夫头也不抬。
“啊——我都来了，你还不请我吃顿好的？”
“你想吃什么。”
“好歹贵一点的吧。”
雷尔夫从文件里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又低下去：“食堂有最贵的套餐，你下去点就行。”
“哈——哈——”李沐笙干笑两声，也没再讨价还价，拿出手机，正好看到一条新消息。
小鸡毛铉铉：[中午不回来了，我跟泰民他们一起出去吃。]
李沐笙开始打字。
笙：[行，你那边吃好点。]
发完之后，李沐笙把手机握在手里又放下来，看着窗外，指尖在手机边沿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李沐笙拿起手机，给朴在赫发了一条消息。
[中午还有时间吗？]
对面回复来得很快，直接发来了一串地址。
“行了雷尔夫，你自己去吃食堂吧。”李沐笙冲他摆摆手，把桌上最后几份文件拢好，拎起外套。
“我先走了，下午有事电联。”
雷尔夫没抬头，只扬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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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发型不错。”
“谢谢。”
李沐笙到的时候，朴在赫已经点好前菜了。
入座之后，李沐笙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入口有轻微的涩味。
前菜上得很快，两人就着前菜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等主菜上齐后，朴在赫才真正开口。
“文化体育观光部那边通过了。”朴在赫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名额我也帮你安排到SM给SHINee了。”
“奥，”李沐笙吃饭的动作卡顿了一下，“我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你忘了，但我可没忘。”朴在赫冲他眨了一下眼，笑得有些自得，“自年初事成之后，我就一直在弄这个名额，现在算是尘埃落定了。”
“这两天他们应该就能收到消息，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可能已经知道了。”
‘所以钟铉回公司开会应该就是因为这个。’
李沐笙眯了眯眼，把嘴里的菜咽下去：“谢谢。”
“诚信合作才是最重要的，你帮了我，我肯定会做到当初答应你的事。”朴在赫露出一个笑容。
当然，他还托人稍微多关照了一下金钟铉，但在这里就不跟李沐笙说了，毕竟邀功也不是这个邀法。
李沐笙也撑起一个笑容。
按说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时刻。
他当初选择和朴在赫合作，原因之一就是看中了对方手里的这部分资源。
现在项目落到了SHINee头上，钟铉得到了机会，他也算偿了心愿。
可此刻坐在这里，李沐笙发现自己胸口没有半点轻松，反而更沉了。
朴在赫也在看着李沐笙的表情。
对面这个人从坐下开始就有些不对劲，话不多，笑也收着，像有一半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这顿饭上。
“怎么，事办成了还不高兴？”朴在赫问，语气一半调侃一半试探。
“没有，肯定是高兴的。”李沐笙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只到嘴角，低头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配菜，“就是我自己这边还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