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帮忙吗?”
“不用,一点小事情。”李沐笙喝了口水,把话题转开。
“不说我了,说正事吧。你今天叫我出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朴在赫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雷尔夫先生最近是不是很忙?我前阵子想联系他,一直没约上时间。”
“额...”
李沐笙当然知道雷尔夫在忙什么。
“雷尔夫最近确实是挺忙的,有一小...部分是我的原因。你要愿意的话,可以先跟我说,我回去转告他。”
“好。”朴在赫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很薄的文件夹,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这个项目,对内对外是两套逻辑。
对外是文化输出,铺的是韩流走向世界的叙事。对内,是舆论的一次提前布局。”
朴在赫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材料,有新闻报道截图、项目时间排期、还有几份用红笔圈过的数据表格。
他抽出其中一张时间线,放在李沐笙面前。
“首尔市长前阵子因为履职失职辞职了,然后新任市长将在十月补选。这件事你听说过了吧。”
“新闻上有看过。”李沐笙说。
“而九月的文化项目官宣,与十月的补选中间只隔一个月。”朴在赫用指尖在时间线的两栏上各点了一下。
“而我的目标,就是这一个月。”
李沐笙低头看那张表。
日期从九月一直排到十月,旁边用极小的字标着几个关键节点。
朴在赫的声音还在继续:“项目官宣之后,官方活动会密集铺开。
有活动就有曝光,有曝光就有叙事,有叙事就有民意。
九月的舆论转换和热度正好接上十月的补选,而我要做的,就是让这段时间不能空转。”
李沐笙听完,把那张时间线放了回去。
朴在赫合上文件夹,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需要集团再支持我一下,毕竟舆论上要造势,地面上也要有动作。
因此资金方面,我想和雷尔夫先生谈谈接下来的安排。”
李沐笙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集团的资金支持应该是可以继续的,但集团不会介入太深。
雷尔夫之前应该也跟你提过,集团只做商业层面的事。
城市建设、文化项目投资,这些名目上的配合没问题。其他的——”
李沐笙笑了笑:“我虽然懂得不多,但这些就算是雷尔夫自己来了,也会和你这么说。”
朴在赫点头:“当然,所有需要集团配合的部分,都会走正规的商业渠道。这点你让雷尔夫先生放心。”
“嗯。”
李沐笙继续翻看着那份文件。
“我问一嘴,你们现在把握大吗?”
朴在赫放下杯子,轻轻摇了摇头:“不好说。对面势头不低,所以九月的事一定要做足,留给我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那钟铉他们的名额?”李沐笙顺嘴一问。
朴在赫笑了一下:“项目是上面定的事,我们只是借这个机会,把能做的做好。
娱乐文化总归是韩国最能拿出手的东西。政府需要它,我们也需要它,各取所需。”
李沐笙听后垂下眼。
钟铉在公司里听到这个消息时,一定高兴得眼睛都亮起来。
可钟铉一定不会知道,在他看不到的敌方,有多少和他无关的人在计算这个东西能换来什么。
“那个名额....对钟铉来说很重要。”李沐笙说。
朴在赫看着他,沉默片刻:“我知道,这也是他应得的。不过你放心,任何和政治相关的,钟铉都不会被波及到,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好。”李沐笙合上了文件。
主餐用完,甜点上来了,两块经典提拉米苏。
朴在赫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心情似乎不错。
“对了,名额的事情不要跟钟铉讲,或者直接你不要出现在钟铉面前。”李沐笙端过自己的那份来。
朴在赫抬眼看他:“Why?这不好事吗?”
“如果你一直觉得某样东西是你拼命才拿到的,结果有一天发现,其实是身边人随手递过来的,你会怎么想?”
“开心啊。”朴在赫答得毫不犹豫。
李沐笙:“啊??”
“我可是个很现实的人。
一个我需要很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但我身边的人轻轻松松就能给我弄来,那我还不赶紧抱紧他,然后这辈子都不松手。”
朴在赫说这话时眉毛都没动一下。
李沐笙翻了个白眼:“我肯定是疯了会问你这个问题。”
朴在赫看着他,似乎也卸下了什么形象:“说起来你这人也奇怪,看上去这么精明,怎么到了爱情上面却这么半身不遂的。”
“哇塞,你韩语说的真好啊,就是用那张嘴去拉选票的吗?”李沐笙不甘示弱的回击,并尝了一口蛋糕。
哦呦,好一般。
再吃一口。
“难道我说的不对?
就你对钟铉做的事情,我巴不得能有这么个人一直帮我。你倒好,还在这儿担心他知道了会不会怪你。”
李沐笙把叉子戳进蛋糕里:“情况不同,你懂个屁啊。”
“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这小孩竟然还是个恋爱脑。”朴在赫看着他,像在观摩一种稀有物种。
李沐笙抬起眼,摆出一副死鱼脸:“Jealous(嫉妒吗)?”
朴在赫被这个词噎了一下,放下叉子,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摇着头:“恋爱脑没法聊。”
“你谈过恋爱吗,就在这说别人。”
“当然。所以我现在看你俩个真是小孩。”
“那这位hiong又有何高见啊?”李沐笙把叉子在蛋糕和盘子之间慢吞吞地划着,语速也是慢的,听不出到底是好奇还是抬杠。
朴在赫笑了笑,突然来了句:“你俩是初恋吧。”
“是啊,怎么啦。”
朴在赫笑得更欢了。
他重新拿起叉子,把剩下的半块蛋糕送进嘴里,眼角带着那种看青春片时才会有的笑。
“等你俩再过几年就知道了。”
朴在赫说完这句,没再往下解释,低头吃他的甜点,像故意把那个答案悬在半空,让李沐笙自己去品。
李沐笙翻了个白眼,把脸别开。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他只知道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不能失去那个人。
而对他来说,这个理由已经足够大了。
朴在赫看着他,眼睛里还有一层未散的笑意,但已经淡成了一种带着回忆意味的目光。
眼前这个人,二十出头,把爱情看得和呼吸一样重,把对方的高兴和不高兴都拴在自己身上,认真得像在拿命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这种状态看着笨拙,但也明亮。
年轻时候的感情,就是这样,没有章法,没有算计,翻来覆去全凭一腔热血。
会被风吹着跑,会被雨淋得生疼,一点风吹草动就以为天要塌了,可真到天要塌的时候,又敢不顾一切的去顶。
幼稚,但也确实是最干净的样子,毕竟这种日子,人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段。
再往后,人就会学会在爱里自保,学会计算得失,学会把“喜欢”和“合适”分开。
到那时,或许一些问题也变的不再是问题,但有些亮光也会随之一并暗下去。
但朴在赫没把这些说出口,只是看着李沐笙闷头吃蛋糕的侧脸,杯子举了举:“蛋糕还不错吧。”
“一般。”李沐笙说,嘴硬得很。
“我请的客,你给点面子。”
“那再点一块。”
朴在赫真的叫来服务生,又加了一块。李沐笙也很不客气,把自己的盘子往前推了推。
等结束起身时,朴在赫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和李沐笙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门外的地面湿漉漉的,似乎刚才下了场小雨。
朴在赫低头看了看表:“我得回办公室了。”
“嗯。”李沐笙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口袋里。
“别忘了给我回消息。”朴在赫说。
“忘不了。”
朴在赫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朝路边一辆已经摇下车窗等他的黑色轿车走去。
李沐笙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朴在赫刚才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算了,我想这个干嘛,有得是让我操心的东西。”
李沐笙摇了摇头,拦下一辆出租车往公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