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承渊不顾她怎么说,仿佛已陷入了某种志得意满的狂热状态里。
“然而,我今日得了你。哈哈。我用你的血,自然可以在人前显圣,你知道吗?你知道白楚吗?我辛苦培养她她却害我沦落至此,然而我若用你的血,我又何须什么神女?”
白承渊神神在在地来回踱步,一会儿恼怒一会儿微笑,终于从幻想回到现实。
“来人,将她伤口包扎好,好生养着。”
施法的大锁与铁链再次落下。
宋若的拳头攥紧了,头疼到无以复加。
她不住地想着阆城的一切,阆城热闹繁华的街景,阆城热心善良的人,她喜欢的地方,她心中的家乡,如今完全要被一个畜生毁了她却无能为力。
为何她是这样的无能?
……
肩背突然被拍了拍。
宋若受惊地抬头,却发现,牢房里的妖,全都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你们?”
妖精的眼睛注视着她,有无害的好奇,有同情,还有怜悯。
“你们都是好妖精啊。”宋若叹息道,她被各种不实的传说和故事蒙骗太久了。没想到到头来,看上去非我族类的并不可怕,人面兽心的却足够毁天灭地。
兔妖将她的棉衣又披回她身上,红红的眼睛温和关切地注视着她。
兔妖怀里的小兔子也睁开了眼睛,眼里全是懵懂,长长的纤细睫毛抖颤着,它的世界是黑漆漆的洞窟。
这么小的小兔,它的一生难道要葬送在此吗?宋若心想。可想而知,无论结果如何,白承渊那种人,当然不会好心地放走这些妖。
她也不愿意鲜血流干直到葬身于此处,她必须出去,揭露白承渊的恶行,让妖疮从阆城消失。
“我曾经在别处见过一个妖,在笼子上的法术解除后,他直接化形从栏杆间出来了,你们出不去,是因为牢门上那把锁,对不对?”
妖还是静悄悄地看着她,无人应答。
半晌过后,哗啦啦的锁链声在寂静的牢房中响起,面前的妖纷纷让路,辟出一条道,几个身形高大的妖缓缓走来,依稀能从他们的外形中看出些熊虎的特征,但他们的爪子被镣铐束缚着,镣铐上的小锁微微发着光。
“原来如此,他把你们之中格外有力量的另外拘束了。”宋若了然道。
宋若尝试将指尖咬破,让血滴进门锁锁孔。锁上的法术如同灯灭一般忽然变得黯淡无光,紧接着,细细密密的新鲜枝条从锁孔中钻出,攒动着四处伸展,然而没能坚持太久,锁上的法术再次亮起,枝条便被就此扼杀。
宋若的眼睛亮了亮。
有希望!
欣喜之余,如潮水般的沮丧和轻微反胃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她再也骗不了自己。
她只想做个人,但她真的不是人。
支离破碎的梦境场景在眼前闪现,高树,落日,火焰般的鸟。
宋若头痛到快要倒地。
指尖血不行,心头血或许就足够了,她想。
“各位有没有利器?匕首之类?”
妖精们一个个睁着懵懂的眼睛呆呆地瞧着她,宋若失语。
眼前的妖精们,有厚厚的御寒皮毛,有足够翱翔的羽翼,唯独没有刀剑。
“谁的爪子最锋利?”宋若干脆这样问。
被另外拘禁的妖,爪子闪动着寒光。
宋若将血滴进妖爪上的锁,随着辨不清种类的枝叶长出,锁顺利解开了。
宋若稍微放下心来,看来她的想法没错。
与令人望而生畏的外形不同,几只妖解下桎梏,竟立刻乖乖地把爪子伸给她。
她试探着捧住有着最锋利尖爪的巨大肉垫。他看上去是只虎妖,虽然无法沟通,但仿佛是心有灵犀,完全明白她想做什么。
宋若没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真是抱歉,她想,有点像毛毛,她的很乖的小狗。
毛毛现在在王府怎么样?她有些飘忽着想。
锋利的爪尖就在心口,宋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暗自立誓自己绝对不会就此死去。
胸膛薄薄的皮肤在爪子下如同纸一般脆弱,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巨大的疼痛瞬间从胸口处传遍全身,她不由自主地低声痛呼一声,几乎无法坚持站立。
虎妖敏捷地扶住宋若即将倒下的身体,将她打横抱起,那一点细小的心头血被小心兑入门锁锁孔。
天边不断传来可怖的隆隆雷声,似乎要把天幕轰出窟窿来。
心头血一滴入,巨大的法术门锁在人眼不能捕捉的瞬间,被各种植物缠绕着侵占,从坚硬的玄铁变成了一簇越长越旺盛的绿色,掉落在地,没了任何拘束禁锢的效用。
宋若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和她想象中的一样。然而比起心口处的伤口,不知怎么的,她现在更有些想吐了。
虎妖抱着宋若发出一声震动山林的咆哮,各类妖物迅速逃命,负责看守的修士堪堪赶来,就立马被妖群压倒淹没,没了反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