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只是觉得这些妖被拘禁、修士们恶劣的态度两者在一起使宋若觉得蹊跷,而见到白承渊时,宋若才是真正地发觉出不对来。
白承渊没什么感情的眸子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旋即露出些极不耐的神情道:“它一只的血怎够?……这只直接取指尖血,明日我要见到更多妖。”
几个修士得令一拥而上,施法使宋若动弹不得。宋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被架着,锋利的尖管状刀刃刺入了食指指尖。
随着剧痛一起传来的是压在心底深处的恐惧,宋若的脊背紧绷着,瞳孔缩小到了极致,她紧张地盯着刀刃,比起被采血,她更不愿再见到,血液滴落在地上然后……
不过,这就是每一个被关押在这里的妖所经历的吗?他们做错什么了?
微妙的怒火自心底深处升腾而起。
就她自己莫名被捉来而言,她不相信这里的所有妖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不至于被如此对待吧?
采血的修士眼看着几滴血被取出后,突然站立不住,定定地瞧着瓷碗中的血珠,古怪地将刀抽出,停下了动作。
“喂,你?你……?怎么回事?”
手持火把的修士照亮采血之人,众人这才惊骇地发现,采血人一手持碗一手持刀,神情呆滞而双腿抖颤如同糠筛,他的身后,众多妖类一齐苏醒,各色眼睛向牢门口直愣愣地看。
修士们头一回见到这样诡异的情形,直挺挺地呆站着忘了动作。
一道石破天惊的雷毫无征兆地在洞窟外的天际炸响,洞窟牢房的石壁仿佛都被雷声炸到发颤,惊得修士们心头乱跳。
“怎么?”白承渊饱含着怒意的声音紧随雷声响起,他拨开修士,看见眼前的景象瞬间怒不可遏斥道:“为何不继续?”
白承渊大声叱骂着,他愤怒地夺过碗和刀,怒骂声却在看见碗底血珠后戛然而止。
“哦……?
“……
“取火过来照给我看。”
噼啪燃烧的火把清楚地将碗底的景象,照进围着看的十几双眼睛里。
几粒殷红的血珠,却闪动着金绿的流光,到了堪称是璀璨夺目的地步,若将碗轻晃,血珠还碰撞着发出几乎要将人头脑笼罩的草木气味。
十几人定定地看着,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
“把我养了三十年的琉璃仙芝取来。”白承渊突然开口,嗓音哑到了极致。
宋若抬头望向这群人,却刚好触及他们眼中明晃晃的贪婪之色,顿时忘了害怕,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厌恶。
散发着晶莹彩光的半透明仙芝被两个修士合力搬来,虽然只有巴掌大,却被用极其华丽的巨鼎栽种,与黯淡无光的洞窟牢房格格不入。
“师叔,三十年的琉璃仙芝举世仅一,难以栽培,您真要用这来路不明的妖血?”
“我自有计较。”
白承渊稳住手,将一粒金绿光的血珠挑落在仙芝根部。
于是众人看见,仙芝半透明的根与叶,慢慢吸入了极细的金绿血丝,在血丝布满植株后,数年栽培也见不到成效的仙芝,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拔高,节节上升,号称百年长一新叶的仙芝,长了十二片厚实的叶片,从巴掌大长成了小树高才堪堪停下。
在场所有修士被震惊到分辨不清眼前一切是真实还是梦境。
白承渊失态地扑通跪地。
“呵呵——哈哈哈哈哈——”白承渊死死地盯着流光溢彩的仙芝,发出了一长串变了调的嘶哑笑声。
他猛然回头望向被按在地上的宋若。
“你是什么啊?
白承渊绕着宋若打量。
“莫不是什么妖族王室吧?哈哈?
“身上也像是个人,你真是妖族王室吧?你是公主?为何你同类血里是毒,你血里是……”
白承渊无法为这奇异的景象命名。
宋若突然抬头,眦目欲裂地紧盯着他。
“你说,毒?
“妖疮,是你干的好事吗?”
早该想到的,宋若想,当初白楚的母亲双目失明,看上去是眼疾,白楚却坚持说是中毒了。
白承渊皱眉,将心底莫名涌起的一阵恐惧压下,只觉哪怕她是什么妖族王室,那也是妖族,是他的阶下囚,哪来的胆子这样质问他。
“将毒炼到发作时如同疾病,这世间仅我一人能做到。”
“……
“你想怎么样?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给百姓们解毒?这么久了,有些阆城人快病死了。”
“没到解的时候。”白承渊无所谓地说。
“……你曾经是城主,他们是你城里的百姓。”
“是啊。待我站上高位,功成名就之时,自然会感念他们,”白承渊又欣赏起自己的琉璃仙芝,“原本我是想着,等城里人死了一半,等他们足够害怕,我便站出解毒,他们自然对我歌功颂德。”
白承渊的话语如同巨石轰然砸在宋若的脑袋里。
什么叫歌功颂德,什么叫等到死了一半?
“混账!”
宋若暴怒地大喝,城里百姓的惨状不断地在眼前掠过,她从未像今天像此时这样愤怒过,如果不是被制服在地上动弹不得,她必须往他面门上落下重重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