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员觉得自己找到了话题切入点：“你懂生物学？”

“不太懂。”李华同学说，“我只是最近在学。”

“学什么？”

“生物的行为规律。”李华同学说。他想了想，补充道：“你用手臂靠近我，上肢分开，这是一个典型的尝试接触的姿态，并且站位试图把我的视觉引导向你的左边，但你写字的右手手指上有茧，明显你其实是右利手。你蹲下来的时候有一个习惯性的自我检查动作，然后转移了一次身体重心，这是警惕防备的身体语言，可能来自某种训练。你现在说话的时候视线偏移了两次，一次在我说‘蚂蚁’的时候，一次在我提到‘规律’的时候。”

观察员张了张嘴。

李华同学继续看着蚂蚁：“我还在学。不太熟练，可能会有很多地方搞错。”

观察员沉默了很久。

他说：“你不是学生吧？”

李华同学否认他的话：“我是学生。我叫李华同学。”

观察员尬笑了一下：“哦，所以你叫李华……咳，李同学你好，你可能是对我有一点误会。”

李华同学再次否认他的话：“我不叫李华。我叫李华同学。”

观察员：“……”啊？

他谨慎地去瞥对方的表情，发现对方竟然十分认真。

谁家正经人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啊！

观察员用作伪装的笔记本从他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露出空白的纸面。他低头看着那页纸，又抬头看了看李华同学平静的面容，感觉自己可能误解了一些事情。

……目标相关人员可能被虚报夸大问题，但是一定确实很不正常！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们怎么在这儿蹲着？”江察的声音。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观察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和李华同学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

李华同学说：“我在看蚂蚁搬家。我以前在别人的信里听过这个。”

观察员站起来：“我……路过。”

江察说：“那你该走了。”

观察员：“……”

“我不是在赶你走。”江察很诚恳，“你在这个位置观察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小明不在，你不需要加班。”

观察员：“……”这是重点吗？

而且我听说你是和我们一伙的，你竟然直接在旁边这家伙面前直说任务的事吗！

观察员看看李华同学，又看看江察，忽然生出一些冲动：“那你觉得应该在哪里观察？”

江察摇头：“我没有建议可以给你。我是外包。”

观察员：“……”

“对了，你前天蹲在那边天台的时候把耳机掉在那里了。A总给你收起来了。”江察说，“你没有去面试，他很伤心。”

观察员本就精彩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更加复杂。他就说他才买的耳机丢哪儿了！江察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黑色的耳机，递给他：“下次注意点，这款还挺贵。”

观察员看了看旁边还在认真看蚂蚁搬家，似乎完全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的李华同学。

“……我的任务好像很失败。”

“你本来也没有别的任务。”江察安慰他，“你只有观察任务。至少你真的观察到了。”

观察员：“……哦。”

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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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尾声】

小明窝在沙发上，现在电视上正在播放特工喜剧电影。这是小明最近最喜欢的电影，已经看到了系列的最后一部。

李华同学挨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个笨拙的特工正以一种极其不专业的方式完成了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而他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成功的。

他想了想，对小明说：“你觉得特工都是什么样的？”

小明认真看着屏幕，说：“就这样吧。”

“这样？”

“嗯。”小明指着屏幕里那个从树上掉下来的特工，“看起来不是很厉害，但其实他做成了很多事。而且他运气特别好。我觉得特工就是这样。”

李华同学看着屏幕上特工先生一脸茫然地站在爆炸现场，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香肠。

李华同学说：“看来特工确实是这样的。”

小明笑着靠回沙发里：“对吧！如果有特工存在还挺有趣的，但我知道电影是假的啦。”但要是真的有，感觉会很好玩儿，不过也是想象而已。

电影继续在播，特工先生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破解一个密码锁，而他自己完全不知道密码是什么。他按了几个键，门开了，他愣了一秒，然后理所当然地走了进去。

李华同学看着屏幕，又想起今天那个人。

他决定不再多想。

电影真好看，人类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