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夏涵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也结束了,露尔到学校附近等她,之前一直有点担心身份暴露的问题,这么长时间下来也发现是完完全全的杞人忧天了——大学里大伙都各忙各的,根本没人管那么多。要是运气不好,遇到比较自来熟的同学,就说是“姐妹,妹妹没考上,是在这附近工作”,对面感叹两句“好可惜”,或者“你们长得好像啊,是双胞胎吗”也就过去了。虽然露尔不是很喜欢这个借口,她觉得这显得她成绩很差的样子——她如果有身份能去考试和上大学的话,结果肯定和夏涵差不多的——不过要说有多介意,其实也没太多,这个话题便没再讨论过了。
Har的新年就在1月1日,寒假似乎是说会从12月18号一直放到1月底,所以夏涵也已临近考试了,有几个老师开始划重点——虽然说是划重点,根本就是哐哐哐勾了一整本书。夏涵是护理专业,这学期没有数学相关的课程,医学的内容也比临床那边要简洁一点,但还是对着那堆“粉红爱恋”快背疯了,好在第一个学期课程相对不多,勉强也能应付。家里那边又闹得她心慌慌的,收到消息之后,好几天都茶不思饭不想的。军部在C区的调查队伍倒是说家里没查到东西,夏涵的曾祖母也早就去世了,无法确认。而露尔的公民身份要看A区这边的调查情况,以及夏涵父母认不认,要是没什么问题,直接上个户口就行了。“没什么大事”——A区这边的军部队员也是这样来消息说。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父母那边发了好多奇怪的话一直在问什么情况,还有“闺女是不是同性恋”这种的,搞得夏涵都不知道怎么回才好,她要是实话说:“哦,我其实想和我的血魔过一辈子,不谈其它恋爱”——那不就坐实了“闺女被恶魔带坏了”这种话吗!夏涵不回消息,他们又打来电话哭,好几天才消停,搞得两人心力交瘁。
“我假期都不想回家了。”从校门口出来时,夏涵第一句话说。她一整个下午都在纠结家里的事情,最后演变成了巨大而不可控制的逃避愿望——何况她本来就不喜欢坐长途回家,虽然A区和C区挺近的,并不需要多少时间,但对夏涵来说,拉好行李箱、自己买好票、安检、检票、找位置——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要她“命”的东西。刚来的时候本来是说好,露尔能在A区正常生活的话,这种假期就留在A区,夏涵回家的,毕竟露尔跟着去实在没可能有什么好日子——她再也不想回到躲来躲去的日子了。但情况暴露下来,夏涵回去也没什么好日子了,无论是跟家里解释血魔是从哪来的,还是解释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在家里那副保守样子的情况下,都不可能说得清楚。还是说要带露尔一起回去见见家里?不,那更恐怖了……
“那我们就在A西南过年算了。”露尔握住她的手,“就我们两个过,挺好的,你不是不想坐车回去嘛!而且我户口一点都不急,我现在拿你的户口混也行啊……唔。”她感觉到夏涵的愧疚,这家伙又在脑子里说对不起了,“我们下次再说!别管那么远!”
“嗯嗯!”夏涵点点头,也决定把心思放到当下的事情上去,“那个调查时间定了,她有没有单独联系你啊?说是周六上午8点到。”
“我也收到了。她说不去管理处,地址我给她了,我们就在我住的那个小区等她。她说因为要看我恶魔能力控制怎么样……你提前画好那个阵法啦?”
军部那边似乎别的也不怎么在乎,只特别希望夏涵和露尔能回忆起那套法阵,夏涵紧张得不行,直接提前画好了,下午还想起来有细节不对,赶紧回宿舍修改。露尔在脑子里看她这样都有点想笑。她同时感受到了对方的焦虑,也一样感到烦躁和难受起来。
“唔……你明知道!我!不说这个了!我今天去你小区睡……”
“好。”露尔笑她。她脑子里总是乱七八糟的,但露尔已经熟悉了去区分自己的情绪和对方的情绪,偶尔的时候,她们的情绪混在一起,不分彼此,露尔也不在乎,她感到夏涵的愉悦,连带着自己也心情大好,“晚上我们去酒吧,林夕她同意跟我们见面想想办法。还有,你上次不就想亲自见一下我说的那个酒吧吗。”
她又在紧张了,露尔感觉到,不仅是通过她们相连的思维,还有夏涵微微攥紧的手指,和一丝丝汗水。她同样感觉到了期待,她想这是夏涵的情绪,也是她自己的——她期待夏涵看到酒吧的兴奋表情,夏涵期待真的去往一个对“好孩子”来说始终为禁忌的地方,最最重要的是,今天晚上她们会待在一起!她们是为这个而期待的。
“是的……但是你说我看不到那个线啦。还有互助会,唔……你说都是恶魔的……我是人类没问题吗,我有点害怕!”
“那个没事,他们里面也有人类的,虽然确实有恶魔会比较……但大部分人还是很接受的!”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夏涵的肚子不太饿,所以露尔早在下午四点就自己去吃了晚饭。现下两人沿着学校外面的那条大路,手牵着手往西走,慢慢向酒吧的位置挪。等到了小路上,她们早不知什么时候变成十指相扣了。
还是会有点不自在……
露尔其实也是内向的性格,但她老夸下海口“自己能做得更好”,真有点什么事儿需要她出马,她就更拉不下脸了。并没有行人在看我们,露尔想。这让她的心情稍稍舒缓。路途有点远,随着太阳低落,黄昏也愈发艳丽——像一瓶橘子味道的波子汽水。之前夏涵在学校看到过这种汽水,造型很独特,打开的方式是把瓶口的玻璃球压下去——这方式既有趣,又不太好把握,她总是担心自己的样子奇怪,便也没有去买过——想喝那个汽水了,露尔发觉。她看了夏涵一眼,夏涵似乎明白她理解了自己的想法,两人周围探头,找到一家便利店,冷藏柜里似乎就有。她们就和它隔着一个马路。露尔感觉自己心脏怦怦直跳,夏涵更是怕得几乎要无法呼吸了。又来了,社交焦虑,最讨厌最麻烦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