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27号蒋跃蒋先生,到3号诊室就诊。请27号蒋跃蒋先生,到3号诊室就诊。”
蒋跃起身朝着3号诊室的方向走去,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在西大口腔医院报到后,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广播才响起他的号。
诊室里,医助许楚言正在收拾手术盘中的医疗垃圾。谢衡见门口站着的蒋跃,熟络地打起招呼:“早呀,蒋跃。”
“早上好,谢医生。”
“把病例给我,你先躺牙椅上吧。”
谢衡接过蒋跃的病例资料翻看了一会儿,大致检查了下他的口腔环境,“楚楚,你先准备下麻醉剂。”
又接着问蒋跃:“昨天给你发的术前须知看了么?”
“看了。”
“是粗略地看,还是认真地看?”
“认真地看。陆医生也嘱咐我很多。”
“哦?”谢衡挑了挑眉,原本他只是想打趣下蒋跃,让他别太紧张。但一说到陆洵也,他可就来兴趣了。
“陆医生嘱咐你什么,展开讲讲。”
蒋跃眼球转向天花板,一一细数陆洵也说过的话。
“他说,不能空腹。”
“嗯哼。”谢衡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不能喝酒。”
“嗯哼。”
“不能熬夜。”
“还有呢。”谢衡见他说得差不多了,拿起桌前的医疗面罩准备戴上。
“不能接——”蒋跃嘴比脑子快,反应过来后瞬间闭紧嘴巴。
谢衡愣了愣,防护面罩停在手中,抬头眯着眼看向蒋跃。
不对劲。
这不对劲。
术前须知没有这一条。
谢衡嘴角勾起,戏谑道:“不能接什么?”
接接接接什么好啊啊啊啊啊……
蒋跃心里咆哮着,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他挠挠脖子开始转移话题,“我们可以开始拔牙了吗,谢医生。”
谢衡见他一副心虚的模样,鼻息间轻哼一声,将手上的防护面罩往台上一丢,“不坦诚阿,蒋跃。”
“上回来才跟我说是普通朋友,这回都亲上了?”
蒋跃猛地摇头,惶恐地更正道:“是特别一点点的朋友,但没有亲。”
“为什么没亲。”
为什么?
解释起来很复杂的。
蒋跃摸了摸下巴,思考着措辞。
“因为……”他在脑海中快速总结了下,“因为接吻会破坏口腔菌群平衡。”
谢衡手上的动作再次停滞下来,抬头望向蒋跃,目光笃定,直指真相,“陆洵也说的?”
蒋跃神色愕然,嘴唇微张刚想解释,后方传来许楚言的声音。
“谢医生,麻醉剂准备好了。”
“好,给我吧。再准备下缝线吧,楚楚。”谢衡接过许楚言手中的麻醉针,示意蒋跃张嘴,“现在开始给你打麻药,会有点疼,忍一忍。药效上来我们就开始拔,术中全程保持轻松,别紧张,若是太疼可以举手示意,但不能乱动。”
蒋跃点点头。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哪是一点点啊!
针尖扎入牙龈的刹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这种尖锐的刺痛竟然还是持续性的,伴随着药液推入时的胀压感,直至针尖从牙龈推出,痛感才慢慢开始变得模糊。
两针麻醉下去,谢衡又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讲:“你别听陆洵也瞎扯,整得他菌群多优质似的……要我说呀,交换菌群还能增强免疫力呢!你这样,下回直接往他嘴里亲,使劲亲,口水都洒进去,给他的菌群好好上一课,矫情什么。”
蒋跃逐渐感觉不到上嘴唇的存在,无力辩解。接下来的手术时间极为漫长,他的舌侧放着吸唾管,手术刀、电钻、牙钳开始在嘴里进进出出,待谢衡剪掉缝线末端,一个小时过去了。
“好样的小蒋,顺利结束。”
谢衡放下剪子,将一颗棉球放到蒋跃上颚,“嘴巴合上,咬紧棉球。在外面观察30分钟,止血了再回去。”
谢衡将牙椅靠背升起,“我给你开点消炎止痛药,麻药过了之后先把止疼药吃了,消炎药饭后再吃。24h内不能刷牙漱口吐口水,不要用吸管喝水,也别用舌头舔伤口。日常清淡饮食,不能剧烈运动,10天后过来复诊拆线。”
谢衡事无巨细地嘱咐着,顿时想起刚才说的话,“噢对了,这段时间就别亲了。你现在上颚有伤口,口腔乃至抵抗力都很脆弱,硬刚不过他的微生物细菌群的,别到时把自己伤口整发炎了……”
蒋跃含着棉球无法说话,随意点了两下头,便准备从牙椅下来。
“等会儿。”谢衡下巴指了指托盘上的多生牙,“这牙,要不要拿回去当个纪念?”
蒋跃乍一看,那两颗多生牙的牙冠异常修长,像是肉食动物的犬齿,粘连着鲜红血丝。
难以想象,自己的上颚竟然能塞得下两颗这么长的牙齿。
不可思议,谢衡又是怎么拔出来的?他不禁对刚才的手术感到后怕,猛地摆手强烈拒绝。
谢衡见他避之不及,又仔细端详起那两颗多生牙,这可是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完完整整拔出来的。
“还好吧,孩子丑是丑了点,也不算太差,洗一洗就……”
蒋跃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走。谢衡只好作罢,“在外面呆够30分钟再走阿!”
拿着谢衡开的药单,蒋跃先到一楼窗口排队。临近中午,窗口排队的人依然很多,排了20多分钟才轮到他。
谢衡给他开了几颗止痛药和消炎药,还有一小包止血用的棉球。等他再次回到大厅时,医助许楚言快步走了过来。
“还以为蒋先生回去了,我帮您看下伤口的止血情况。”
许楚言仔细查看了下,“伤口还是有些血丝,但已无大碍。”
“术后活动性出血是正常现象,不用太担心。若是出血量大止不住,一定要及时回医院就诊。”许楚言又将一张术后须知递给蒋跃,“这张纸上的注意事项最好都看一看,我们顺便约下复诊时间吧,蒋先生。”
“好。”
许楚言领着蒋跃来到口腔外科的前台登记信息。
前台上方有一块屏幕,蒋跃与许楚言对好时间后,大致扫了一眼。大概是因为临近中午,屏幕上开始播放西大口腔医院40周年年庆的宣传小视频。
蓦然地,一位年长者的面庞引起他的注意。这人的眉弓凌厉深邃,眼角还有几道深纹,眼神中三分笑意七分威严。与陆洵也的眉眼倒是有几分相似。
许楚言填好复诊时间,与蒋跃告别道:“蒋先生,您可以先回去了,我们十天后见。”
“好,谢谢。”
蒋跃朝着电梯慢悠悠地走了几步,转念一想,既然是周年庆,里面应该有发言者的名字吧?他转身再次望向显示屏,视频已经播到尾声又重头开始轮播起来。
蒋跃就近找了张空椅坐下,等待着下一次发言者的出场。
“你怎么还在这儿?”
猝然地,蒋跃的肩膀被人从后方拍了一下。他回眸一看,谢衡穿着一件黑色T恤站在他的身后。
谢衡抬手看了看手表,“楚楚不是说帮你检查好了么?止血完就可以走,不用继续呆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