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珑在那道刻着苏衍字迹的缝隙旁靠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从远处来的，是从缝隙里面传来的，很轻，像是有人赤脚踩在碎石上。

他坐直身体，左手抬起，银白色的光在晨光中亮起来，照亮了那道缝隙的入口。

一道身影从缝隙深处走了出来。不是苏衍。

是一个比他年轻得多的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布衣。他的脚上没有鞋，踩在石头上却像是踩在软土上，每一步都没有发出声音。他在盛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

“你是谁？”盛珑问。

“我忘了。走得太久了。”

“你从哪里来？”

那人想了一会儿，指了指身后的缝隙。“里面。”

“里面有什么？”

“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我走了很久，走到忘了自己是谁。”他的目光落在盛珑的左手上，“你也有光。和苏衍一样。”

“你认识苏衍？”

“认识。他走过这条路。他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正坐在地上，像你现在这样歇脚。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坐下来，跟我聊了很长时间。”

“聊了什么？”

“聊了很多。他说他要把心脏留下来，放在风里。他说他走累了。我问他要去哪里，他说要去找一个地方，一个他可以停下来不再走的地方。然后他站起来，继续走了。我坐在这里，看着他走远，没有再见过他。”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他走了多久了？”

“很久。久到我的记忆都模糊了。但有些话我还记得。”

“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遇到一个左手会发光的人，替我告诉他，路是对的。’”那人笑了笑，“你的左手在发光。所以我告诉你。”

盛珑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光确实还在。“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不记得了。很久很久。久到身体都散了，只剩下这道影子还坐在这里，等着有人走过来。”

盛珑站起身，走到那道缝隙前，侧过身往里看了看，深处很暗，有微弱的风从中吹出，带着一种干燥的、陈旧的气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那人愣了一下。“我？”

“你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不就是等一个人走过去的时候，可以跟着他走吗？”

那人沉默了很久。“对。是这样。”

他站起来，走到盛珑身后。他的脚步声还是很轻，像是没有重量。盛珑没有回头，也没有再问他的名字，只是侧过身，率先钻进了那道缝隙。

缝隙比他想象中更深，也更窄。刚开始还能并肩，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盛珑在前面走，那人在他身后跟着。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衣服摩擦石壁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走了一段，盛珑停下来休息，靠着石壁喘了口气。

那人也在他身后停了下来，姿势很轻，像是随时可以继续走。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走进这条路的吗？”盛珑问。

“记得。我在找一样东西。”

“找到了吗？”

“没有。我走到一半，摔了一跤，摔进了裂缝里。等我爬起来的时候，就找不到原来的路了。只能一直往前走。”

“你找了多久？”

“很久很久。久到我忘了自己在找什么。”

盛珑没有追问。他歇够了，直起身，继续走。缝隙中段有一处塌陷，碎石堵住了大半条路，只留下一条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