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挤过去，碎石擦过他的肩膀，像是有尖锐的边缘划破了衣袍。

那人跟在他身后，比他更瘦，侧身挤过去时没有碰到任何一块石头，像是影子穿过实物的空隙。

盛珑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缝隙的尽头，是一道向下的陡坡。坡面很滑，覆着一层细碎的沙石。

盛珑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每一步都用脚试探，确认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那人跟在他身后，走得比他稳，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过无数次的人。坡道很长，弯弯曲曲地向下延伸，像是穿过了整座山的根基。走到半途的时候，盛珑脚下一滑，身体往下坠。

那人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是凉的，像冬天的石头，但握得很稳。

“谢谢。”盛珑稳住身体。

“不用谢。我等你往前走，等了很久。”

盛珑看着他。他的脸在银白色的光线下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能看清五官了。他的眼睛很深，像是装了太多东西，看不清底部。“你叫什么名字？”

“真的忘了。但苏衍叫我‘路人’。”

“那我也叫你路人。”

“好。”

他们继续往下走。坡道的尽头是一段平坦的地面，两侧的石壁开始出现刻痕。

盛珑停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刻痕，触摸到一行字，字迹比苏衍的更深，像是用什么东西用力凿进去的。

他靠近辨认了一下，读出了几个字——“愿后来者，不必像我一样走得如此孤单。”

路人站在他身后，目光也落在那行字上。“这是我刻的。”

“你刻的？”

“很久以前。那时候我刚摔进来，还带着一块尖石头。我走到这里，觉得很累，就刻了这行字。”

“那你后来走完了吗？”

“没有。我走到一半，走不动了，就停下来了。停下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已经忘了为什么出发。就一直停在那里。”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呢？”

“现在你来了。我跟着你走。”

盛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沿着那段平坦的地面继续走。

路人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黑暗中交替回响——一个沉重，一个极轻。走到一处岔口的时候，盛珑停下来，拿出玉简看了一眼地图，地图上的线条还在延伸，其中一条分叉比另一条更亮一些。

他选了那条更亮的路，没有犹豫。路人跟在他身后，他转身的时候看见路人正看着他选的那条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你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盛珑问。

“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说了，你就不是自己走完的。只有自己走完的路，才算数。”

盛珑没有再问。他朝着那条更亮的路走去。银白色的光从左手渗出，照亮了他脚下的路。路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依然极轻，像是走在另一层薄薄的水面上。

他们继续走着，一前一后，像两道慢慢汇入同一方向的影子。

在他们身后，那些刻在墙上的字迹正在一点点被黑暗重新吞没，像是什么都没有留下过。

只有风还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吹过来，穿过那道缝隙，穿过坡道，穿过塌陷处，穿过那些深深刻在石壁上的字迹，一路追着他们向前跑。风追不上他们，但他们知道它还在吹。

在路的另一端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