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如今每天带着护卫队在城外操练,从早到晚都能听到整齐的号子声和甲胄碰撞的响动。
在这方面,伊迪与格雷的配合堪称无间,伊迪以绝对的武力统帅全场,而格雷则凭借多年的管理经验与对圣骑士体系的深刻了解,将这支队伍如臂使指般调遣。
当初勉强拼凑出来的护卫队如今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支真正的骑士团了,他们有统一的装备,有固定的编制,有轮换的值守,有斥候,有工兵,有骑兵小队。
虽人数尚不及圣骑士团,但那股令行禁止的纪律与昂扬的士气,已不输任何一支正规军。
“假以时日,他们定能能独挡一面。”伊迪站在城头,对塞西莉保证,“到那时候,您一定会为此感到骄傲的。”
塞西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些身影。
假以时日……她们最缺的,偏偏就是假以时日。
大量居民的投奔,表面看似一切毫无波澜,但是这样下去迟早会引起附近城主或是主教的警觉和试探。
她们不能次次都去赌那虚无缥缈的幸运。
到时候,这支刚刚长成的骑士团立刻就会面临最严峻的考验。
“也许不会那么快被发现的。”伊迪轻声宽慰道,“在贫民窟经常有人死了好几天了才被发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很少会去在意贫民的生死。”
她来自底层,对命如草芥有着无比深刻且清醒的认识,几百个平民的生死对那些大人物来说是眼都不需要眨一下的小事情,他们甚至可能根本不清楚自己的治下到底有多少贫民挣扎求生。
塞西莉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从来不怀疑你的判断。”她轻声说,“但是伊迪,你小瞧自己,也太小瞧‘小人物’旺盛的生命力了。”
那些来自社会底层的人,在权利的倾轧面前看似命如草芥,但如果因此而小瞧他们,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那是永远坚韧、永远不屈的生命力,哪怕是在深渊中,哪怕只有一根摇摇欲坠的蜘蛛丝,他们也会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抓住,绝不松开。
既然已经有人循着微光来到了吉拉根,寻到生路,那么接下来,必然会有大批的人前赴后继地出逃。
别管他们是怎么得到消息的,他们永远都有着令人惊讶的生存智慧。
“伊迪,如果可以的话,带上你的人手,配备好全套的武器铠甲在附近巡逻一下吧。”塞西莉忍不住叹息。
“虽然目前来看一切顺利,但是沿途也许有野兽,也许有流寇,当然了,最糟糕的情况,你们会遇到城主和教会派来追击的骑士,到时候有把握吗?”
伊迪保持着她一贯的谨慎:“我会让斥候先探路,把沿途的暗哨和巡逻路线摸清楚,再安排接应。”
“大人,您的子民永远会受到最安稳的保护,而您的敌人”她骄傲的扬起脸,“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伊迪的实力向来有让她骄傲的资本,这一点塞西莉从不怀疑。
“保护好你自己。”她嘱咐道。
伊迪很快就点头离去。
但也许是塞西莉多虑了,接下来的几天,吉拉根热热闹闹且风平浪静,要说唯一的变化,那就是最近几乎没有什么人来投奔吉拉根了。
原本热闹的城门口冷冷清清,临时掉过去的登记员无事可做,已经主动请求更换其他工作了。
“也许这就是全部了。”接下来的全体会议上有人提出,“人们总会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愿意冒险的终究只是少数。”
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错误,人们总是趋利避害的,教会势大,吉拉根前路未命,多数人不愿意冒险也是正常的。
可塞西莉还是隐约感觉哪里不对。
不应该如此的。
若是如此,一开始便不该有人来。
“伊迪?巡逻也没有任何异常吗?”她问。
伊迪:“大人,我们已经尽量扩大了巡逻范围,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连野兽和流寇都没有?”
“是的,没有。”伊迪给出来了非常肯定的回答。
“现在的巡逻范围已经是吉拉根可以巡逻的极限了,再往前巡逻的话可能会被视为挑衅,到时候就挑起争端了。”格雷骑士长也补充道。
这个道理塞西莉也明白,消息有限,再商量恐怕也没什么结果,就在她准备暂时搁置这个问题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了。
“大人,我的哥哥说过要来,可是那之后我们一直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嗓音沙哑,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显然他已经担心很久了才下定决心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