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林是可悲的旧事物,早就突兀地不容于这个时代了,这样不好吗?这件异教的邪恶禁忌物污染了墓林,更把它变成了一座火场,伤害了我们的感情。”
“在座的我们贡献了塞伯里三分之一的力量,为了救我们的朋友、伙伴、同道,难道我们就没有权利采取措施吗?”
“真是好个极端的措施啊!”一个历史协会的成员铁青着脸道。
有人已经顺水推舟。“该进去找我们的朋友了。也许还有藏匿其中的死灵法师。”
结界成了绝佳的绝缘带,内部的墓林已经烧得天空通红,而周围的森林仍静谧地挺立,毫不受波折。
油锅里的眼球,噗呲化作了一摊脓血。于是那颗玻璃球终于沉了下去,砸在锅底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第一只飞鸟从林中疾飞而出,尖锐地鸣叫着。
结界消遁了,两个世界再度相连了。
小莫尔斯和狼人比尔一起呆呆看了墓林很长一段时间。浩大的火势已经无法扑灭了。木头爆裂的脆响,鸟雀纷飞的悲鸣,鬼魂的哀嚎越来越清晰,他们不是被炙烤得魂消魄散,就是在踏出墓林的魔力场地界时消散。
周围的浓烟和焦味提醒着他们这并非一场噩梦,他们居然在见证墓林的毁灭与消逝。
他又想到刚才赫克特是如何说的。
“这只愚蠢的眼球,刚好盘踞在我最厌恶的地方之一……”她逐字道,声音如刀锋相磋磨般严酷,“它不会再吃到任何人,我会把这只愚蠢的眼球毁掉,连同整个墓林一起。”
*
梅洛薇娅被甩到地上,嘴角溢出鲜血,她感到内脏都几乎被震得移位了。
但她还能活动,她挣扎着爬了起来,蔓延的火焰、展开的空间冲散了他们,她已经看不到刚才一步之遥的亚利塔纳了。
在古老的奇迹海一带,文明的滥觞之地,她家乡还留存着的狂欢庆典里,扮演祭司的人们,会在后半夜持着火炬进入幽暗的密林,救出那些假扮迷途羔羊的人。
眼前没有祭司,只有吞噬一切的魔焰。那么这算是一场办砸的庆典,神明被惹怒,灾祸已在弦上。
她收好东西,拿起那柄可笑的断剑。因为火焰,周围的墓林在发疯,她感觉得到,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比那些煎熬的鬼魂的哭嚎更可怖,一切在蠢蠢欲动。
可是一个声音突然道。
“异邦人,你拿着断剑能做什么?在这里休息吧。这里是安全的、平静的边缘。”
梅洛薇娅一惊,想要猝然转身却猛地拉动了伤口,一时吃痛。
她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安全”“平静”?梅洛薇娅心想。
然而令人惊异地,周围的那呼之欲出的阴影,真的在平息。梅洛薇娅明白了,她低下头,那感觉来源于脚下被杂草、藤蔓、荆棘剥蚀掩盖的魔法阵。
那个声音如此年轻,而如此富有神性。梅洛薇娅意识到,那不是一个陈述,而是命令,要求“安全”与“平静”。
她越是难以立刻转身,就越是急切心痒地想要知道身后是谁。
那个声音继续说:“它们本来都会为我们让出道路的……只是这里的灵已经消散。墓林的崩溃已经无法停止。”
她显得如此失望、哀伤,但总有那份神性的平静缓释了一切,即使身处炽热的火场中。
参加游戏的几个人?墓林里的死灵法师?不止……墓林大概已经和外界连通了。
她是谁?为何能让墓林对她俯首听命?梅洛薇娅终于转身看到了她,一个穿着褐色兜帽披肩的少女,微蜷的的红棕色头发从兜帽中垂下。
来者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精致的脸庞,几乎令梅洛薇娅屏息瞬间。她甚至没有带武器。一个学生装束的十四五岁女孩,两手空空,来到了墓林中。
那骨瓷般的手上亮起疗愈魔法的光芒,为梅洛薇娅治疗后背的伤。疗愈的光芒照得她的皮肤如此白皙透明,熠熠生辉,轻盈如有晨光下蝴蝶翅膀的光泽。
她看到了梅洛薇娅手背上的荆棘花徽记,微笑道:“真是巧合,我的家纹便是荆棘,难道这是女神领我先来搭救你吗?”
梅洛薇娅心想,自己真是昏了头,居然忘了这个最明显的特征。很明显,这是一个伊勒尔。以荆棘环作为家纹的伊勒尔。传说中的大法师伊勒尔就是个美男子,伊勒尔家族的人在容貌上都颇得神明眷顾,他们有着红棕色的微蜷头发,与令人惊异的白皙皮肤。
那么……既然现在仅存两个伊勒尔,那么她就是洛弗拉·伊勒尔的妹妹,缇尔娜·伊勒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