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暴涨的炉火突然烧穿了她的护手。
丽塔看着自己的半个手掌成灰,簌簌落下。
但现在的她早就有了置换傀儡,转眼间又是完好的一只手。
她抬头向身后看去,只见楼梯的转角处出现了一个红发的女人,警惕地看着她。“远来是客,冬风凛冽,阁下还是先坐下喝点酒暖身,壁炉不够热,可以叫主人家来烧……”
火焰费尔如蒙大赦,躲到壁炉角落里看着丽塔。
丽塔:“我为炼金物品而来……”
和她一样,赫克特也强撑着一张幻象,实际上面目虚弱又疲倦。她似乎以为来客是黑市的人:“我已经说过,我改日会送回别的对等的炼金物品……”
丽塔明白了罗盘为何指引她来此,她朝着阁楼走去,心因为惊异而狂跳:“我明白我为何来到这里了……”赫克特面露疑惑地看着她。
“奇迹……奇迹!你不是活人……”
丽塔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已经被恶狠狠扼住咽喉。那句话一出口,赫克特已经闪现在了她身前,伴随着空气的爆鸣声,那是高速移动产生的,还有一路各种碗碟酒杯的爆裂声。
“我不是?你难道会是吗!这话留给你自己吧!你来做什么!怪物,你连人类都不是!”眼前的赫克特神情扭曲可怖,咬牙切齿,双手死死地掐住她脖子,剥夺着她所有的氧气。在意识游离的窒息中,丽塔却仍难以抑制地兴奋。
……她们的第一次见面远称不上友好。她甚至气得身为魔法师的赫克特想在自己的主场亲手杀死她,而非魔法师惯用的各种把戏。
八年对于她来说只是一瞬而已,等待对于她,本就不是难事。
但这仍是如此奇妙的八年,几乎被这双手掐死的的感觉仍旧如新,可现在她却握着这双手,满心希望能给她安慰与温暖。而这双手的主人也微微歪头望着他,猫眼石般的眼睛温柔明净。
赫克特忽然回握住她的手,淡笑道:“丽塔,为什么选择了我呢?”
丽塔久久地望着她。
赫克特的时间在倒流,也许正因如此,对她来说,赫克特是这黑暗世界中她永恒的锚点,唯一的真实。唯有在她眼前,她感到衰老只是惩罚,自己失去的时间只是假象,她感到自己的真实并非虚假。
可这并非她的答案。
“我会帮你的,赫卡,我会尽我一切所能,帮你完成你想做之事……”
“嗯。我明白。”赫克特只是淡淡道,没有失望的神情。
不,你不明白。丽塔心中沮丧地想。
也许漫长的流浪的确给了她新的领悟,在叹息谷沐浴光明的日子里,命运之线从未如此清晰。纵然抗拒,可她渐渐明白她也不过是命运支使的傀儡而已,这一路难以随心所欲地驻足,无法为任何羁绊和眷念停留。
跋涉过一座又一座城,未来都是一片漆黑,光明的消遁似乎已经尘埃落定。死域边缘最后一座城池,也不能例外。
直到世界的尽头,她终于明白了,并且感到震悚。难道命运驱略着她去触犯禁忌、背负诅咒、经受颠沛流离的一切,就是为了最终遇见她吗?
——她在赫克特身上,看到了微弱的亮线,连接着无穷的未来,那是有别于冷寂黑暗的未来,几乎令她热泪盈眶。
这个世界还不会完蛋。
可这终究不是命运的驱使,而是她自己的选择。
因为后来她在希莱特斯身上,也看到了这样的未来的希望。
这两个人,师出同门,一个能感受魔法物品的情绪,一个能听见灵魂的质地。他们本该是珠联璧合,可以成就无限的可能。
可偏偏她来晚了,刻茸已经死去。唯有他们永远不可能合作,他们之间已横亘着不可逾越之物,仇恨宛如一条匍匐的毒蛇。
她不知道她所等待的究竟是怎样的未来,但她已平静地做出选择,等待骰子落地的一刻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