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留下了这铭文?这是什么地方?
吸血鬼顿时恐惧地后退,正要上浮,却忽觉眼前一黑,五感全失。
那既像是刹那一眨眼,又像是无限漫长、海枯石烂。
他失去一切关于时间、空间的感知。没有任何坐标。
当他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站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银烛台和墙角的镶金浮雕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阴凉的冷空气掺着石粉的气息扑来,他感到仿佛身处凛冬的墓穴。
冷寂,黑暗,空无一人。
明明方才他们还在初夏午后,温暖的奇迹海畔。
格里高利谨慎地点燃了手边的烛台,火光从透明云母片的灯罩里涌出……他看到了一个装潢无比华美的房间。
他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和这比起来,赫克特的酒馆就像茅厕,亚利塔纳的房子就像一个山洞,他自己家就像一个狭窄的柜子。
高高的穹窿被十字肋拱起,神圣肃穆。四壁全都是精致奢华的雕塑,镶嵌着翠绿的蛇纹石、葡萄般的红宝石,繁丽考究,几根承重柱被雕琢成站立的圣师神像,栩栩如生,神情各异,或悲悯或沉思或怒视着他……
幻境?
可一切细节都如此真实,他能闻到蜂蜡燃烧的味道,看到那蛇眼红宝石的火彩,发现在空中浮动的细微埃尘。
什么人能做出这样的幻境?他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这种大人物。便是真有这种能人,难道会专门制造这样精细到恐怖的幻境来戏弄他?
可如果这是真实的,他怎么会眨眼间从奇迹海畔来到此地?
格里高利满腹疑惑,却没有人可以解惑。这偌大的房间中,竟十分浪费地只在中央摆了一张大桌子,他手中的烛台原本就放在桌子上。
这宽广的房间似乎很久没有人踏足,神像的眼脸中都落了灰。唯有这张桌子有被频繁使用的痕迹,烛台上的透明云母片灯罩都已经被熏得发黄。
桌子上放着几本书,还有许多莎草纸手稿。书名是古通用语,还是变体,吸血鬼一看就头大。
“圣约书?好吧,至少我知道这里也信仰女神了,女神啊,你的光芒真是遍及贫人富人……”吸血鬼纳罕道,“不过这一点,看到那些圣师雕像就知道了……乔安……胡安修士的暗夜游记?这又是什么?”
这本《游记》几乎是被逐字翻看,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装帧都有些脱落。
吸血鬼打了个喷嚏,他身上还在滴水,提醒着他奇迹海才是真实的。这里就像冬天一样寒冷,他的血袋都在沙滩上,此刻他感到胃里空空荡荡,皮肤的饥饿煎烤着他。
他打量一圈,生起了壁炉,把湿透的衣服换了下来,换上了房间中挂着的一些衣服。一件配着精美刺绣领带的白色长袍。
他终于感到好些了,不再和环境格格不入了。捕食者总想隐藏在环境之中,这是天性。
“我现在看上去简直像个教堂里的神父。”格里高利低声自言自语道。他的金发仍湿漉漉地披散着,发带想必已经漂流在奇迹海的万顷碧波中。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人呢?海水又把亚利塔纳他们抛向了何处?他四处打量着。
刚出现在此地时,他就发现了,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门。
这是一间密室。
然而周遭环境里的细节也一一落在他眼中,落灰之处与光亮之处,都暴露了“门”的所在。
这个密室显然并非用于关押房内的人,而是防备着外面的人。
可这里有什么宝贝吗?格里高利诧异地四顾。
——可能的确有。
那一顶高高的冠冕,他戴上后才发现它竟有三层,用精美无匹的金银丝线织成,连缀着闪耀的宝石。他简直不知道要瞎多少个绣娘的眼睛,用多少面放大镜才能完成这样一件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