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冠冕,身、心、灵,三重伟大……”
魔法师们常流传着这样的说法。这倒是个好兆头,格里高利心想。
他可不知道还出去后还能不能再进来,离开之前,他把能找到的宝物、华丽衣服都带上了。几条花纹繁复的祭披,金色的肩带,几个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权戒……
但后来证明,他对于这个密室的一切猜想都错了。但他仍十分庆幸,某种程度上真可以说,是这种宝藏猎人的癖好意外救了他一命。
把密室里的宝物洗劫一空后,格里高利看着隐蔽的魔法纹路亮起,他穿墙而过,即将揭开这个神秘世界的面纱。他心中忐忑,用上了他能使出的最好的隐匿术,竭力隐蔽着气息。
世界顺从地露出了真容。
——而他呆若木鸡,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原地。
眼前的一切直接让他的大脑宕机了。他做梦都梦不出这种恐怖场景。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人,食物,血袋,聚集在眼前……无数双眼睛凝视着他,无数视线汇聚在他身上,无数个大脑专注于他,无数的灵魂审视着他!
——任何隐匿术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再有用!这是目光的笼子和绞索,可以令人窒息,可以任意审判与毁灭。
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乌泱泱一大片,多得令他眩晕、恐慌。
一只恶狼可以吓住一群羊,可这无数只手可以把他绑上火刑,他们甚至都不用点燃,一人丢一根火柴都可以淹没他。
从他身前一直到那遥远的巨门,仿佛从古至今所有的人都列队在此了,容纳这惊人的集体的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庞大厅堂,更令格里高利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连他想象过的光明女神的星辰之所都没有这样广阔!
这里足足有方才那个密室的几十倍大,陈设和装潢之奢华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几十面极尽华丽的高窗,装饰着宝石马赛克镶嵌画。阳光从雕饰的青铜巨门之上的花窗漏进来,从中心采光亭的天窗灌注进来,照射到穹顶上……
穹窿宽广高邈得像一整片倒扣的天空,有几十根肋和横肋、几十座飞扶壁为辅弼,才能托起这面巨大的屋顶。自然之日光、人造之烛光、魔法之圣光,在这面人类所造的穹顶上彼此追逐、交织,照亮那些复杂宏丽的几何图案……这是一片燃烧的天穹。
……他踩着的大理石地面排布成一个个完美和谐的同心圆,用彩色石头描绘着太阳、月亮、星辰,人们脚下是黑色的宇宙。圣师贤者们的神像和众人一起伫立在这座教堂或者是神殿中,他们的眼睛嵌着白色大理石,在微光中宛如活人……
无比纷繁,无比华美。
装饰雕琢都无穷无尽,令人目不暇接;若想用言语去囊括,更成天方夜谭!
这是奇迹的圣地,这是神灵的殿堂,这是世间不可能存在之处……
可此刻是无数的凡人站立在此,大逆不道地踩着这精美绝伦的地板,放肆地窃窃私语,轻佻无礼地谈笑。
天地之间,只有人类!
……太疯狂了,太荒谬了。
眼前的一切让格里高利几乎想流泪,他闻到燃烧的蜂蜡、献给女神的月桂的芳香,却感到酸涩的痛楚。
如果人类有如此伟力,竟连神明的居所都能建造,如果世界真有这样的光辉灿烂的所在,那他所生活的那个黑暗时代又是怎么回事?光明为什么会被肆虐的黑潮逼到死灭的绝境?
他所熟知的那个世界上的一切痛苦,在这座大教堂中显得如此……荒谬!如此毫无可能!
他还在震动僵立中,一个声音却将他宛如出窍的灵魂拉回了躯壳:“冕下,请上御座。”
格里高利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叫我什么?”
左边那人像是个特殊的年轻侍卫,相貌英俊,身穿绣满深红玫瑰的衣袍,红玫瑰象征着热情与爱心,他却面无表情仿佛毫无生命的木偶,机械地重复道:“冕下,请上御座。”说的是古通用语。
格里高利再次感到脑中仿佛有弦崩断了。
冕下?
他看看自己身上披着的华服,头上的三重宝冠,更加满腹疑惑,教皇?传说中教廷的首脑,宗教领袖?他?一只吸血鬼?这些人类把他认作教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