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位置偏僻,紧挨着无数的房间,庆幸的是,深更半夜,这里没并没有人。
只是他还来不及窃喜,就隐隐听到隔壁传来的一阵谈话声。
“那孩子呢?”女声问。
老者答:“唉,是个有孝心的,正在屋里哭罢。”
一男一女的声音幽幽细细的,在谈论阴私。
那一刻,他吓了一跳,未曾想到还有其他人,他一动不敢动,直到确认二人并未发现他后,他才仿佛活了过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知道他应该尽快离去,但不知怎的,他没动,而是侧耳倾听起来。
只听那声音沉默了一阵,继续了。
“那他师叔在天之灵也该瞑目了。”女声道。
老者惋惜:“是为正道牺牲的,他的弟子,不知长老这次来,可是来调查他的?”
没有声音,周围唯有隐隐的风声。
他立的有些站不稳,就在他以为这两人是不是发现了他的时候,过了一会,叹息声隐隐传来。
“这个弟子不一般,事关重大,我宗觉得…应…带…”
到了这里,声音突然若隐若现起来,无论如何听不真切。偷听良久,到了此刻,他的心也跳如擂鼓,明知他此刻最该做的是赶紧离开,但此刻心中直觉却告诉他——二人谈的就是他,而且似乎非常重要。
他不能就这么走。
但隔着墙又没法听,于是他伸手想放出神识偷听,这是师父教过的,最简单的方法。
他手堪堪伸出,想放出神识,只是这时候眉心却突然猛地一跳,那一刻他的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能那么做!
他突然想到那个老者的声音似乎是真化宗一位长老的,如果探出了神识,以他的修为,一定会被对方发现的!
不知不觉他的后背被冷汗浸湿。
不能用神识,又听不见,他不愿意回去。
灵光一闪间,他就爬到了藏经阁高高的窗口上,那是他从前发现的,可以让他瞥到隔壁房间的地方。
那时他的动作并不快,尽管可能已经赶不上了,但也管不了那也多了。
他身形不稳,勉强爬上去凑近。
隐隐的在那里,他只看到了一幕。
会客厢房内,烛火幽幽。
他一向敬重的长老,此刻一脸谄媚,就着说话时袖口的遮掩,在往另一人手上偷偷塞着什么。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德高望重。
“这件事妥妥的,只是您看这御脉也不可一日无主啊。”
那声音稀松平常,仿佛再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瞬间,他愣住了。
那一幕他或许永远不会忘,但剩下的唯有昏暗中的痛觉了。
他摔了下来,晕过去了。
但到了第二天,他就被下了判决,被送到了这里,送到了飘渺宗,任凭他如何不愿都不行。
步庭山也想过,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的缘故,但如今已经无从得知了。
他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谋算。他只知道那些人想方设法也要把他带过来,他们贪图他这个人,贪图…他们真化宗的宝物。
如今的真化宗名存实亡,师父已身死,外部群狼环伺,他该怎么办?
他不能认命啊。
他不是一般人,他是真化宗的人!
真化宗可不是什么下三流宗门,它是曾经化若老祖宗建立的地方,是曾经万代宗门都拍马也赶不上的地方。
是昔年万人空巷,内门弟子一位难求的真化宗。
是这么多年步庭山无论怎样都要拜进来的宗门啊!
只可惜如今真化宗早已没落,甚至飘渺宗都敢欺辱到头了!
步庭山想改变,但他一个小的筑基弟子,想守护宗门,如何能对抗那么多的出窍期,分神期呢?
依靠那些修为高深的长老?
不,如今又有几人还想着老祖宗?
靠他自己?
不,那些人会捏死他的
无力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深深的绝望,这一刻他想起了从前师父总念叨的恨啊,愁啊什么的。
从前他不懂,到如今他好像明白了一点。
都是千万恨,或许对于步庭山来说,最恨也不过仰天一句:
“化若老祖宗若您还在,真化宗何至于此啊!”
这一刻他终于忍不住高喊!
他是多么希望化若能重新回来,带领真化宗重回巅峰!
但回到现实,他也只能颓废又跌在了椅子上,一切都已经不可能。
步庭山心生绝望,或许他更该在飘渺宗手下苟活,起码这样或许还有机会利用这个天下第一宗报仇。
当然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他带着遗憾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
步庭山已经不想再想,就在他本人都要放弃的时候。
这时一阵幽幽的叹息却轻轻出现,
“啊…”
声音如雾气一般若有若无。
步庭山一愣,这是他自己的声音吗?他环顾四周。
就在步庭山越想越多,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的时候,声音又出现了。
声音恍若云雾缥渺。
“是何人呢?”
此话一出,步庭山顿时被吓了一跳,不为别的,而是因为这声音不是他的!
这里还有别人!
这时他才注意到,房间内白色的雾气开始大量弥漫,渐渐从薄薄的一层,飞速爬上椅子腿。
到了这时候缭绕的雾气竟开始凝聚,聚集,汇成一个冲天的身影!
步庭山看着被吓的跌倒在地,这等手段起码元婴一下,都没人能施展!
对方若想杀他,和捏起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你是谁,这是飘渺宗你不可能带走我,或者杀了我的。”
那人影通身雪白,身躯高大,步庭山仰头也只能勉强看见那人的下半张脸,他的心跳如擂鼓,依稀得见那人的俊美非凡。
突然他愣住了。
这张脸!
步庭山原先惧怕,如今彻底呆滞,睁大了眼睛。
这一刻步庭山脑子里一阵嗡鸣!
他甚至不知道他还想些什么,惊喜意外诧异,这太复杂了,他的脑子这一刻只有一阵白光。
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为了颤抖的一句。
“这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