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6

这一晚，淡猫俱乐部的客人格外地多。阿邱系着围裙在舞池周围钻进钻出，一会上吃的、一会开酒瓶。她在夜之窟向来不受待见，比如说，远处那帮牛奶工仍在不怀好意地盯着她、嘴里嘀嘀咕咕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话——真是的，怎么就不能开心一点呢？简直对不起牧笛辛苦改良的纯面粉无蛋无油无奶版幸运饼，以及里面有阿邱参与撰写的签文：“与人为善月入过万”、“谨言慎行你可真行”、“口吐芬芳大便通畅”，等等等等。

不过，少数通人性的客人也还是愿意跟她搭两句话的，有个经常过来送信的大叔就问起了她的新发型，阿邱早想到会有人好奇她跌宕起伏上蹿下跳的头发长短，提前准备好对外的说辞是：“嗨呀，审美也没个定性的嘛，我一会觉得这样好一会觉得那样好，就都尝试一下先。”

大叔的同伴、一位和大多数人一样为惶惶不安的气氛而眉头深锁的络腮胡子大叔，也不知道是不是嫌阿邱挡着他看钢管上敷衍旋转的舞男了，开口就是教育人：“俗话说发为血余，年纪轻轻的不珍惜头发，老了等着贫血吧你。”

背了二十年爱顶嘴的罪名，事实上阿邱到这时才起了叛逆心，叉腰回敬道：“哎哟，那大叔你都只剩三根头发了还上这儿来喝酒，不是应该去医院喝血袋吗？”

发量稀少是这一带中年男性的通病，搭话大叔感觉自己也被骂了进去，把脸扭到一旁、和服务人员赌气了。阿邱本来就在生闷气，惹她生气的还是淡猫俱乐部，那么为它挽回损失的行为也是断不可能做的，瞄一眼还在厨房忙活、毫无察觉的牧笛，把酒水单往腋下一夹，吹着口哨去招待下一桌了。

这桌只有一个客人，手握酒瓶、鼾声如雷，听到脚步声，把盖在脸上的帽子拿起来——原来又是鹅笑绅士。

“呃，上回看到小姐你……好像还不是这个发型？”

怎么，管路人的发型是你们绅士文化的老传统吗！鉴于鹅笑绅士在她心里风评不算坏，阿邱压住怒火，小声打听：“你那个假证怎么样了？”

鹅笑绅士霎时酒都醒了，差点跳起来捂她嘴：“小姐慎言呐！！”

阿邱是觉得，既然她都加入□□的单位了——想来还是被眼前这位有意无意“仙人指路”过去的——问一嘴这个也没什么，鹅笑绅士却煞有介事地竖起风衣领子遮住脸，扯着她溜墙根出了门，正要走向最不起眼的露天座位时，又被巡逻的哨声吓一激灵，两腿互相绊跤、火速改道附近最幽深的那条小巷。

阿邱搞不懂他干嘛一直这么鬼鬼祟祟的，是在被人追杀吗？那倒是报警啊——可回忆起他的种种行为，好像“长官”才是他特别忌惮的，于是心里犯起嘀咕：权朱啊，你“临时起意”要抓的逃犯不会就在这里吧？

“我、我办‘那个’是为了……”鹅笑绅士呼哧呼哧喘着气，虽然对方并没摆出质问的态度，他也火急火燎解释道，“我打算开一间——不是，很多间廉价高质的群租房。”

“真的？那是好事啊！”

“别提了。”鹅笑绅士挥了挥手，指着巷口外，“他们要支持有钱人垄断房地产市场，怎么可能给我这种定价发资质嘛，不得已我才只好出此下策……”

阿邱便跟着义愤填膺：“是啊是啊，游行闹那么大、镇压手段卑劣得要命，居然还好意思装死到现在，就跟没这出一样；闹出这么大的命案也只知道做掉做掉做掉，敢情我们公民就是任他们摆弄的棋子，我看爱德华·蒙特布朗和恩格玛馆长起码有一个要在年内换届——”

鹅笑绅士真的捂她嘴了：“别说了别说了，这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该讨论的！”

压下失望，阿邱断崖式恢复了平静，接着问他群租房的事。“选址吗？我还在窄街夜莺巷和夜之窟中间做取舍——目前比较倾向夜莺巷吧，夜之窟这边对女孩子还是太不友好了，我的群租房可不会对任何人有偏见，就算是养病的老人，我也不设租房年限。”

“那——那确实让我有点心驰神往了！”阿邱还没来得及说“等我哪天搬出淡猫俱乐部”，未来的房东就开口发出了邀请：“有没有兴趣来当第一批租客？你希望基础设施是怎样的？有什么就大胆说，正好我采集一下客户意见。”

“真的吗？那当然是——越牢固越好！天花板一定不能漏雨、墙体厚一些可以保暖、大件家具要耐用……”阿邱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对了，既然是群租房，最好有一块公共区域！所有租客亲如一家，逢年过节搞搞活动也蛮好的嘛。”

她一边说，鹅笑绅士一边掏出小本在记：“这个可以这个可以，热热闹闹的才好，大家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就能忘掉那些不愉快了。”

“还有，既然欢迎老人入住，那无障碍设施一定要做好，公共区域的地砖就别选那种光溜溜的材质了不然下雨天会摔死人，沙发也不能太矮，卫生间要装扶手，还有……对了，接受残疾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