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阳在屋里来回转圈,转到第七八圈的时候,忽然在祝琳琳跟前停下了。
“琳琳......”
他嗓子发干。
“我妈弄这双鞋,说到底,是为了逼你要孩子。”
“她逼你,是因为我。我从来......没拦过她。”
祝琳琳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这两天她心里不是没怨过。
可看着眼前这个抖得比她还厉害的男人,她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点位置。
“先坐下吧。这事儿等过了再说。”
方沐阳挨着她坐下,半天,闷闷地“嗯”了一声。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声。
“咔、咔、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两口那间屋里,忽然又飘出了那个七拐八拐的调子。
含含糊糊,忽高忽低。
还伴着“啪、啪”的轻响,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轻轻拍着什么。
方爸爸的手一抖,符纸差点掉地上。
谁都没说话。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往沙发中间挤了挤。
那调子哼了约莫十来分钟,又毫无征兆地停了。
院里院外,重新死一样的静。
......
祝妈妈接到电话的时候,路月几个正在祝家客厅里吃宵夜,一人一碗醪糟小汤圆。
听祝妈妈三言两语说完,路月把碗一放。
“阿姨,备车,咱们现在过去。”
李芸芸嘴里还含着半个汤圆,含含糊糊地举手:“等、等我咽下去......”
祝清已经上楼拿外套去了。
贺延松把桌上的几个能源块挨个揣进兜里,想了想,又多拿了两个。
......
方家的院门是方爸爸给开的。
老两口屋里的灯黑着,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越是没动静,越瘆人。
祝琳琳把兜里新换的两张符纸掏给路月看。
符纸的边角已经泛了黑。
“它今晚又试过了。”路月捻了捻符纸,灰黑的碎屑落在地上,“好在你们兜里都有东西。”
贺延松把祝琳琳那颗骰子接过去掂了掂,眉头动了下:“沉了不少。”
祝妈妈拉着方爸爸问清了两万块、“仙婆”和那几家受害者的事,气得直拍大腿。
“糊涂啊!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也敢往家里请,还敢往儿媳妇脚上套!”
方爸爸蹲在门槛上,抱着脑袋一声不敢吭。
李芸芸凑到路月旁边,小声嘀咕:“略略,你说那个仙婆图啥呀?两万块就卖这么邪门的玩意儿?”
“她图的可不止两万块。”
路月摇摇头。
“新媳妇穿着鞋成亲,鞋里的东西就有了着落。往后这家的媳妇怀不怀得上、怀上了保不保得住,全看鞋里那几位‘吃’没‘吃’饱。”
“隔三差五出点事,家里人还得再去求仙婆‘化解’——化解一回,又是一回钱。”
“这哪是卖鞋,这是放长线收租子呢。”
一番话说得众人后背发凉。
李芸芸气得直跺脚:“这不就是拿人家新媳妇和没出世的娃娃,给她下蛋吗!太缺德了!”
路月没接话。
她站在院子当中,左眼的瞳孔不受控制地转了一下。
她“看”见整个方家小院的上空,笼着一层薄薄的黑红雾气。
而所有的雾气,都顺着老两口那间屋的门缝,丝丝缕缕地往里钻。
像是有谁在里面,大口大口地吸着。
更让她皱眉的是——
那屋子的上空,还悬着一根极细极细的黑线。
那头穿过院墙,穿过夜色,一路朝着西边去了,望不到头。
像是有人隔着千山万水,在这双鞋上,拴了根绳。
路月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她抬手拦住要往前走的祝琳琳,声音压得很低:
“都别靠近那间屋。”
祝妈妈急了:“小路,你看出来是啥了?”
路月盯着那扇黑漆漆的房门,好一会儿才开口:
“阿姨,这不是一双普通的绣鞋。”
“这里面封着的,是没能落地的娃娃。”
她顿了顿。
“而且,不止一个。”
祝琳琳的脸“唰”地白了:“那、那我婆婆她怎么会被缠上?鞋不是冲我来的吗?”
“鞋本来是冲你来的。”路月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可你身边有符,有骰子,它近不了你的身。”
“这东西饿极了,你婆婆又自己把脚伸进了鞋里——那不就等于,亲手把门给它打开了么。”
院子里静了一瞬。
李芸芸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声说:“这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难也得送。”
路月又抬眼看了看那根牵往西边的黑线,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还有件事我得先说在前头。这鞋跟那个仙婆,气脉是连着的。”
“咱们明天一动它,那头立马就能觉出来。”
祝妈妈心里一紧:“那、那她会不会......”
“会。”路月说得干脆,“她养了这么多年的‘买卖’,让人连锅端了,不可能善罢甘休。”
“所以,咱们就来个先下手为强吧~”
这话说得轻快,可院子里的几个人谁也没觉得轻松。
李芸芸咽了口唾沫,小声问:“略略,你、你打算咋整啊?”
路月眯了眯眼,左眼深处似有银光一闪而过。
“天机不可泄露。”
“今晚都守好堂屋,谁也不许落单。等天一亮——”
她笑了笑,没把话说完,转身往堂屋走去。
“先把这最难熬的一宿,安安稳稳地熬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