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感觉自己一晚上没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压根睡不着。他一闭眼就是于肆年压在他身上的画面。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从左边翻到右边,从右边翻到左边,最后盯着天花板,数了三个小时的羊。
最后,羊都变成于肆年的脸了。
六点半,他放弃了。
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裴铮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憔悴的人,沉默了三秒。
“你至于吗?”他对着镜子说。
镜子当然不会回答。
他洗了把脸,决定去做早餐。好歹人家于博士是客人,让客人饿着肚子出门上班多不体面。
厨房里,裴铮打开水龙头,拿着烧水壶接水。
水流哗哗地响,他的目光却盯着那道水柱,一动不动。
脑子里又开始放电影了。
于肆年靠在他肩上。于肆年蹭他脖颈。于肆年亲他。
裴铮深吸一口气,用力晃了晃脑袋。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喝多了上头,认错人了,正常。”
水流还在哗哗地响,壶快满了,他根本没注意到。
“在做饭?”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裴铮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抹布差点扔出去。他猛地转过身——
于肆年站在厨房门口,穿着昨晚那件毛衣,头发睡得有一缕翘了起来,像个呆毛。但他整个人精神得很,眼睛里带着笑,正看着他。
“你你你——”裴铮结巴了,“你走路没声儿啊!”
于肆年歪了歪头:“我走得很正常。”
“……我没听见。”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于肆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裴铮噎住了。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昨晚的事,他记得吗?他应该不记得吧?喝成那样,肯定断片了。对,肯定断片了。
裴铮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没想什么,做饭呢。饿了吧?一会儿就好。”
于肆年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看着他。
那目光让裴铮有点不自在。他低头干自己的事,拿着抹布擦拭台面。
他余光不小心扫到于肆年,那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惬意得很。
精神头可真好。
这么精神,容光焕发,人模狗样的,和裴铮这一脸憔悴形成鲜明对比。
“裴队。”于肆年忽然开口。
裴铮抬头。
于肆年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一些,盯着他的脸看:“你这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吗?”
裴铮往后退了一步:“还行。”
于肆年又往前一步:“是不是——”
裴铮再退一步:“什么?”
于肆年再往前一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偷偷干坏事了?”
裴铮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肆年看着他这副表情,笑得更开心了。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把裴铮逼得一步一步往后退。
“你,干什么?”裴铮的腰撞上了洗碗台。
于肆年一只手臂稳稳撑在他旁边的台面上,另一只手臂撑在他另一边,把他圈在中间。
距离太近了,近得裴铮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于肆年的脸就在他面前,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正盯着他看。
裴铮的心跳快停了。
于肆年看着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侧过头,伸出手——
下一秒,水流声停了。
于肆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水溢出来了。”
裴铮眨巴眨巴眼。
于肆年已经直起身,转身往客厅走了,边走边说:“我去看看老雷。”
留下裴铮一个人愣在原地,对着满壶的水发呆。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双重人格吧?”
——
早餐时间。
两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
老雷蹲在裴铮脚边,脑袋一会儿看看主人,一会儿看看客人,尾巴偶尔摇一下。
“煎蛋不错。”于肆年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还行。”裴铮低头扒拉自己的粥。
“培根也刚好。”
“嗯。”
“豆浆是你自己打的?”
“买的。”
于肆年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裴铮余光扫了他一眼。那人吃饭斯斯文文的,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正常得很。
可刚才在厨房,明明不是这样的。
逗他玩呢?
裴铮想不下去了。
“裴队。”于肆年又开口了。
裴铮抬头。
于肆年指了指他嘴角:“粥。”
裴铮下意识擦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于肆年笑出了声。
裴铮:“……”
这人TM绝对有俩人格。
——
俩人吃完饭就开车去市局了,他们一路无话,裴铮觉得坐如针毡。
停完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
电梯里,于肆年靠在角落,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裴铮偷偷看了他一眼。
哟,刚才在家还笑眯眯的,跟只红狐狸似的,这会儿又变成高岭之花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去。
走廊里遇到陆鸣,她笑盈盈地打招呼:“于博士早!裴队早!”
于肆年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脚步没停。
陆鸣见于肆年没等裴铮,愣了一下,问:“于博士怎么了?”
裴铮啧啧摇头:“没怎么,就是换人格了。”
“啊?”
——
进了办公室,于肆年先走到文件柜,开始看资料。表情专注,眉头微蹙,和平时一模一样。
裴铮坐到自己位置上,假装看文件,余光一直往那边瞟。
于肆年翻了一页资料。
于肆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于肆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裴铮赶紧低头。
于肆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继续看资料。
裴铮在心里默默得出结论:
这货真的有两个人格。
太诡异了。
太吓人了。
太——
裴铮又看了他一眼。
于肆年低着头,侧脸轮廓在晨光里很好看。长长的睫毛眨眼的时候忽闪忽闪的。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这双眼睛近在咫尺,看着他,然后低头亲他。
裴铮赶紧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别想了。别再想了。
工作,工作。
他拿起文件,强迫自己看进去。但余光还是不自觉地往那边飘。
而那个正经的于博士,嘴角正含着笑意。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之间的氛围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说正常也正常,该说话说话,该开会开会,该出现场出现场。说不正常也不正常——裴铮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用余光瞟于肆年,而每次瞟过去,那人不是在实验室低头工作,就是在和别人说话,一切如常。
好像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铮慢慢放松下来了。
偶尔半夜想起来,还是会抓耳挠腮。但白天忙起来,也就顾不上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挺好。
他想,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
救来的小三花倒是在局里混得风生水起。
陆鸣虽然给它取名叫“小花”,但叫什么的都有。汪锐管它叫“喵总”,张奇峰管它叫“祖宗”,还有管它叫“宝贝儿”的。
但有一个标签,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颜控。
这小家伙见谁都亲热,蹭腿、翻肚皮、拿脑袋顶人手,热情得像个专业迎宾。但它有一个特点——
只要于肆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它就立刻抛弃正在撸它的人,哒哒哒跑过去,绕着于肆年的腿转圈,尾巴竖得老高。
“哟!”小刘第一次发现这个规律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小花这是认准于博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