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味儿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标本臭了吧?”
裴铮从车里下来,穿过警戒线,走进店里。
于肆年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勘查箱。
汪锐已经在里面了,看见裴铮进来,快步迎上来:“裴队,人在二楼。”
裴铮点点头,戴上手套和鞋套,往里面走。
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于肆年跟在他后面,上到二楼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勘查灯已经架起来了,把整个杂物间照得如同白昼。
那个人还吊在那里。
双手被绳子绑着,高高吊在房梁上。头微微低垂,身体放松地悬着,两条腿并拢,脚尖朝下。
姿势太诡异了。
诡异到像是一件被精心摆放的作品。
徐海已经在旁边了,正仰着头观察。看见裴铮上来,他指了指头顶:“吊了至少三天了,尸僵都缓解了。”
“放下来。”裴铮说。
几个人合力把绳子解开,把尸体轻轻放在早已铺好的塑料布上。
死者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灰色卫衣和黑色休闲裤。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
于肆年蹲下来,打开勘查箱,取出便携式检测仪。
徐海开始初步检验。
“无明显外伤。”他翻开死者的眼皮,“瞳孔有轻微散大,嘴唇发绀……”
于肆年的检测仪在死者颈部划过,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体内有蚀心素的变体残留。”他说,“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裴铮皱眉:“又是这玩意?”
“送检确认。”于肆年收起检测仪。
现场安静了一秒。
汪锐在旁边嘀咕:“刚消停没多久,怎么又出来了?这玩意儿跟白菜似的遍地都是?”
“说明咱们还没掐到源头。”裴铮说。
徐海继续检查。他把死者的衣服解开,一寸一寸地检查皮肤。
“没有击打伤,没有约束伤,没有抵抗伤。”他抬起头,“从尸表看,死亡原因很可能就是中毒。他是在失去意识之后被吊起来的。”
裴铮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
他躺在那里,姿势被放下来之后,反而显得不那么安详了。但那个被吊着的画面,一直在裴铮脑海里挥之不去。
“估计是仇杀。”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裴铮转头。
于肆年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尸体上,表情平静。
“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个姿势。”于肆年指了指房梁,“双手被吊起,身体悬空,两腿并拢,头微微低垂——”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像不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裴铮愣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房梁。绳子还悬在那里,在勘查灯的光里轻轻晃动。
像。
确实像。
“基督教里,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是为了替世人赎罪。”于肆年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二楼格外清晰,“如果凶手刻意摆了这么一个姿势,他想要表达什么?”
裴铮皱眉:“让这个人赎罪?”
“对。”于肆年点头,“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裴铮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具尸体,又看了看房梁上的绳子。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张奇峰快步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气喘吁吁的。
“裴队,查到了。”他翻开本子,“这家店的老板叫贺明月,三十一岁,江城本地人。三年前开了这家标本工作室,口碑很好,主要是教旁边美院和艺术大学的学生做昆虫标本。那些学生特别喜欢她,说她人温柔,教得细,脾气特别好。”
“她人呢?”
“三天前离开江城了。”张奇峰说,“我查了铁路系统,她买了去锦阳的高铁票,发车时间是……四天前的下午三点二十。”
裴铮眼神一凛:“四天前?”
“对。”张奇峰点头,“也就是……”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也是四天前。”徐海在旁边补充,“从尸温和僵硬程度看,大概是四天前的凌晨到上午九点之间。”
现场安静了几秒。
也就是说,人死了之后,贺明月才走的。
而且走的时间点,卡得刚刚好。
汪锐张了张嘴:“畏罪潜逃?”
“不一定。”裴铮说,“先别下结论。”
“联系锦阳警方。”裴铮扭头对着张奇峰下命令,“让他们协查,找到贺明月。”
“是。”张奇峰转身下楼。
裴铮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于肆年站在他旁边,还在看着。
“你怎么看?”裴铮问。
于肆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凶手对这个姿势有执念。她不只是想杀人,她想让这个人死得有意义。除了她对这个死者有极深的恨意,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所以?”
“赎罪。”于肆年又重复了一遍,“也可能是惩罚。在凶手心里,这个人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赎。”
裴铮点点头,没再说话。
勘查灯的光照在尸体上,也照在那根空荡荡的绳子上。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