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老街区有一家不起眼的手作店,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月下手作”四个字,字写得秀气。
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靠墙的玻璃展柜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各式各样的昆虫标本。蓝闪蝶张开翅膀,翅上的鳞粉在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枯叶蝶落在枯枝上,完美得像是真的枯叶;甲虫的鞘翅闪着金属般的光泽,个个像精致的艺术品。
靠窗的长桌上,几个年轻女孩正低头忙碌。
其中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一只翠绿螳螂的姿势。旁边的男生在给蝴蝶展翅,细针穿过翅脉,把翅膀固定在展板上。
“对,再往左边一点。”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说话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叫贺明月,是这家店的老板。
她走到男生身边,弯下腰,轻轻握住他拿镊子的手,帮他调整角度:“要顺着翅脉的方向,不能硬拉,不然翅膀会裂。”
男生的耳朵有点红,点点头。
贺明月直起身,又去看其他人的进度。她在店里走动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动,像一片云。
“贺姐,”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抬起头,“我这只螳螂的腿总是掉,怎么办?”
贺明月走过去,从抽屉里取出一小瓶胶水,用针尖蘸了一点,轻轻点在螳螂腿的关节处:“要少,要准。多了就不好看了。”
女生凑近了看,眼睛亮亮的:“贺姐你真厉害。”
贺明月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让人觉得很舒服。
“慢慢来。”她说,“做标本这件事,急不得。”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看起来温柔极了,像一个耐心的老师,也像一个不会发脾气的姐姐。
没有人会把她和任何不好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但最近几天,“月下手作”的门一直关着。
房东周阿姨在门口转了好几圈。她本来是催贺明月交租的,但微信不回,店也不开门,周阿姨心里越来越不安。
这不对。
贺明月这姑娘,开店三年,除了节假日,从来没关过门。就算有事出门,也会提前在门上贴个告示,或者至少接个电话。
但周阿姨给她打电话,打了三遍,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又发微信,微信也不回。
第四天凌晨五点半,来锻炼的周阿姨实在忍不住了,又跑到店门口。这次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有一股味道飘了出来。
很淡,但确实有。
周阿姨的手开始发抖。她站那儿愣了几秒,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要不要打110?万一只是死老鼠呢?万一人家姑娘出门了忘记扔垃圾呢?可她那个店,平时收拾得那么干净……
她犹豫了整整一分钟,最后还是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城东老街这边,有个店,里面好像有怪味……”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来得很快。
一个年轻民警,一个老民警。年轻民警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老民警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
门一推开,那股味道扑面而来。
不只有腐烂的臭味,还有一种更复杂的味道——福尔马林、干燥剂,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甜腻腻的气味混在一起,让人有点反胃。
手电筒的光扫过店里。
一切都很正常。
玻璃展柜里的标本整整齐齐,靠窗的长桌上还摆着没做完的半成品,是一只展了一半翅的蝴蝶,镊子还搁在旁边,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
但桌面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
年轻民警用手电照了照,皱起眉头:“这灰……至少有三四天了。”
老民警没说话,循着味道往里面走。
店后面有一个楼梯,通往二楼。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
二楼是一个杂物间。门虚掩着,那道味道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老民警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展翅板、昆虫针、镊子、剪刀、玻璃瓶、干燥剂……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玻璃柜,里面放着几排已经做好的标本,都是些常见的蝴蝶和甲虫。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储物间。
老民警的手电筒继续往一旁照——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年轻民警刚刚上来,见师傅不动,问:“师傅,怎么了?”
老民警没说话。
他的手电光柱定格在房间西边。
那里,有一个人被吊在半空。
那人双手分别被绳子绑着,高高吊在房梁上,整个人悬在那里,头微微低垂,两腿并拢,脚趾几乎要碰到地面。
姿势太标准了,标准得像一幅画。
年轻民警顺着光柱看过去,脸色瞬间白了。
“师、师傅……”
老民警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手电筒往上移。
那个人的脸露出来了。
不是贺明月。
是个男人。
——
四十分钟后,警戒线拉了起来。
“月下手作”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探头探脑,窃窃私语。辖区民警在维持秩序,不让任何人靠近。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中年妇女挤到最前面,正是房东周阿姨。她脸色发白,拉着旁边一个认识的民警,“警察同志,贺明月那姑娘……她不会出事了吧?”
“正在调查,您先别急。”民警把她往后拦了拦。
“可是那味道……”周阿姨捂住鼻子,声音发颤,“那味道肯定不对劲……”
围观的人群里议论纷纷。
“这店开了好几年了吧?咋出事了?老板人挺好的啊。”
“是啊,我女儿还来做过蝴蝶标本呢,那姑娘温温柔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