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妮……塔?”
胸前的窟窿。
破碎的灵体。
满屋狼藉。
赛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半晌,才僵硬地挪动脚步,一步、一步朝那地上的人影走去。
“咳……!”
只见那人猛地一颤。赛特这才回神,踉跄着上前,扑到她的身边。
“蕾妮塔?”
赛特试探着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再一看,蕾妮塔的心脏早已被撕碎,灵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光斑,迅速消散。
“喂,蕾妮塔,能听见我说话吗?”赛特伸手抓向她的肩头,轻轻晃了晃:“是我,赛……伽罗,狄尔伽罗。”
“……阿蒙。”
“什——”
“阿蒙……”蕾妮塔缓缓开口:“那个人……不是阿蒙。”
“你在说什——”
“夜鳞司……他是夜鳞司……”
蕾妮塔颤声道,气息微弱。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赛特:“你说……阿蒙他还活着吗?”
赛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蕾妮塔:“还活着……对吧?”
“你先别胡思乱想,”赛特道,伸出手,试图将散逸的光斑重新聚拢:“席特蒙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先撑住,挺过这关,我们再一起——”
话音未落,聚拢的光斑再次从指缝间溢出。
“……该死。”
“狄尔先生……”
“别说话……一定会有办法的。”赛特咬牙道,手忙脚乱地将飘散的光斑重新按回蕾妮塔体内。
“狄尔先——”
赛特:“都说了让你别——”
“伽罗。”
一怔。
赛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尽头,是蕾妮塔释然的笑。
“已经够了,伽罗。”
“蕾妮……塔?”
“最后……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帮我找到阿蒙。”
赛特怔怔地望着蕾妮塔,没有作声。
“……可以吗?”
沉默。
良久,赛特才缓缓张口:
“……好。”
赛特握起蕾妮塔逐渐透明的手:“我答应你。”
“嗯。”蕾妮塔轻轻一笑。
“这样才是……我的……好弟弟。”
伴随话音落下,灵体化作光斑飘向空中,直至消散殆尽。
赛特低着头,一动不动。伸出的手还维持着方才的握姿,掌心里却已空无一物。
“狄尔先生……”荷鲁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赛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默默收了回来。
“狄尔先——”
“我想一个人静静。”赛特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荷鲁斯一愣,片刻后才轻声应道:“好。”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屋外走去。苏媞见状,识趣地跟了上去。
她顺手带上房门,走到荷鲁斯身侧,学着他的模样,倚墙站定。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苏媞开口道:
“狄尔先生看起来很伤心呢……”
“嗯。”
荷鲁斯道:“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是吗……”
又是一阵沉默。
“荷鲁斯。”
“怎么了?”
“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苏媞试探道。
“你说。”
苏媞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曾在观星时见到一个与魔族交谈的人吗?”
“嗯。”
苏媞:“我当时不还说了,那人身边貌似还站着一个女灵。”
荷鲁斯眉头一蹙:“你的意思是……”
“不会错的,”苏媞道:“那个女灵……正是蕾妮塔小姐。”
荷鲁斯闻言,陷入沉思。
蕾妮塔、魔族,以及一个长相酷似狄尔先生的人……
倘若苏媞所言非虚,这一切恐怕就不能只用“酷似”二字来解释了。
既然如此,狄尔先生为何要刻意隐瞒昨晚的行踪?
他究竟和魔族说了些什么?
那魔族是谁?是夜鳞司吗?
蕾妮塔又为何在场?
荷鲁斯还记得,头一回见那女灵,是为了替她解除身上的蛊。
狄尔先生说过,那蛊是夜鳞司用来奴役昼伏灵的。一旦违抗命令,宿主便会遭其反噬。
可荷鲁斯却未曾想过——所谓的命令究竟是什么?
狄尔先生知情吗?
他和蕾妮塔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与魔族又有何关联?
慢着。倒不如说——
“狄尔先生”究竟是谁?
“荷鲁斯?”
苏媞的声音打断了荷鲁斯的思绪。
“你怎么了?”
荷鲁斯一愣,道:“不,没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苏媞看在眼里,却没再追问。
“对了,荷鲁斯。”
“嗯?”
只见苏媞话锋一转:“我记得你们说,葬花案的下一处陈尸地,极可能是神庙的方尖碑。”
“是。怎么了吗?”
“是这样的,我本想找个机会绕过去看看,可一想到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可能与占星师有关,心里就不免有些发怵。”
苏媞顿了顿,目光落向荷鲁斯背上的新月剑:“怎么说呢……我就想知道你今晚是否方便,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今晚?”荷鲁斯思忖片刻:“今晚……倒是没什么事。”
“是吗?那你是答应了?”
“嗯。”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苏媞道:“今晚,方尖碑下,不见不散!”
荷鲁斯轻轻点了点头,半晌,才道:“不见不散。”
*****
暮色渐沉,街道上人影稀落。
昏暗的房间里,赛特独自坐在桌前,桌上摆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蜂蜜水。
明明就在几个时辰前,这桌边还围满了人。赛特不过随口一句调侃,便惹得蕾妮塔耳根泛红。
可如今茶水尚存,喝茶的人却不在了。
“什么守护神……”
赛特喃喃道,下意识攥紧拳头。
“……到头来,连你也救不了。”
他望着面前空荡荡的座位,回想起早上的情景。
当时,蕾妮塔明明想跟着他离开的。
是他劝她留下来的。
——“你放心,这不还有席特蒙先生陪着吗?”
他甚至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赛特缓缓垂下眼帘。
如果当时没让你独自留下呢?
如果我能早点回来?
又或者……如果我能早些识破那个男人的伪装,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赛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那道化作光斑、随风消散的身影。
——“我的……好弟弟。”
最后,她似乎是这么说的。
赛特重新睁开双眼,目光越过那杯蜂蜜水,落在空无一人的座位上。
席特蒙……那位置本是席特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