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舟悚然惊醒。

他盯着纯白一片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在意识到这是哪里的时候，他立马翻身坐起，并在坐起后，方才慢一拍地意识到，没人找自己。

没有被突兀叫起，也没有了新一轮的审讯，除了梦境的残响外，什么都没有。

这很奇怪。

近两个月的时间内，留给他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一场又一场重复的审讯接踵而至，似乎是他们明白没办法在精神上击垮他，便要在身体上累垮他一样。

然而现在，这种接连不断的名为重复的酷刑停下了。

为什么？

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已经被打垮了吗？

荀舟抿着唇。

他下了床，开始热身。

全蹲，仰卧起坐，单臂俯卧撑，马步挥拳，在汗水流下的时候，他竟开始感谢起防卫局起来。

不管出于何种理由，就算仅仅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体面，他们也给了荀舟一个衣食无忧的环境。不会被绑在拘束架上，不会被注射一些效果不明的药物，不会被施加□□上的刑罚，还有空间锻炼自身，这不是很好吗？

就算因为无法联系外界而有几分无聊，但他也算有空厘清自己的思绪，并对伊达星上的事情做出复盘反思了。

这些思考，在那无数循环中已经进行了一部分。

但还不够，全然不够。

我做错了什么？荀舟询问自己。

因为时间过于紧急，我在意识到那可能是太子的伪装时，放弃循序渐进，以舆论逼迫政府进行和谈的计划，在不了解对方的为人、行事风格和目的的时候，便直接越过里德等人试图和他对话，这才导致……他们提前了那场轰炸。

如果重来一遍，我能弥补我的错误吗？

……不能。还是那句话，时间太紧了。在我认出他是谁的时候，距离轰炸已经不足三个小时了，而且我也不一定能在三个小时内说服他。想想乔伊斯吧，像他们这样的说话拐弯抹角的人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意图。

也就是说，我本就对此毫无办法？

……不一定。或许我是没办法说服那个人，但如果我能早点意识到他的身份，那或许可以通过提前放走他达到让第八军团松懈的目的……不，不对，如果手上的人质没有足够的分量，里德他们会更危险。

或者，提前就他的身份和军团的重视程度编织一个陷阱？不，那在屏蔽仪被撤下后他立马就会用那个荒诞的理由下令提前进攻，毕竟他们这样的人不会让自己真正陷入真正的危险之中。

或许，或许可以利用他想要在暗处观察的想法？毕竟他的信息素着实难办，如果他想要逃脱，直接释放信息素就行。但他的信息素对我没用，他也知道这一点。或许，当初应该带着他多兜几个圈子？由我来牵制他的行动，并借此从他口中获取他的相关信息？

可是，在他眼中，我是上任元帅杨的继承人。

——我不是我自己，我是上任元帅的继承人。

荀舟忽地感觉喉咙哽住。他找到防卫局送来的食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水流从喉间涌向食管，又沉甸甸地落进胃袋里，冻得荀舟一个激灵，却没有对那块哽在喉间的石块带来丝毫影响。

不能再想这个了。

他告诫着自己。

太子这边根本没有突破口。他一直在看戏，一旦想利用他，他就会掀桌，这样的不稳定因素还是尽量无视为好。

那么，当初在进行作战会议时，还是应该劝说他们先撤退吗？

化整为零，让所有人分散进入森林之中，等到时机合适再……

不对，先不说单一小队在森林中存活率有多低，在里德他们已经被军部关注的时候，再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潜伏下来，其实相当困难，更别说他们的旗帜还是“不死鸟”，军部不会放过他们的。

……“不死鸟”。百年前叛军的标志。beta领导的叛军。果然是因为大空洞事件中那个人的决策失误，导致beta一系的将领在军部中失势了吗？所以就算现在军队里百分之七十都是beta，全没有多少上升渠道？

那么在那个时候，您所说的那句，我对您来说很有用，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思绪如一团乱麻，荀舟猛地回神。

不，不能想这个了。

他再次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