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别的,比如……对了!比如这次去伊达星的另一个目的!
信息素制剂。就连韦恩少校都依赖着它,对它有上瘾的趋势,那么这种产品以香氛之名,在这个帝国中到底铺开了多大的售卖范围?那些人会意识到它的危害性吗?
不……换个方向想,我觉得这很危险,是因为血税的存在,乔伊斯会认为这很危险,因为omega会因为它的诱导被迫陷入生理期……
那么帝国呢?或者说,alpha呢?
低浓度的制剂可以用来安抚alpha的神经,减少他们的攻击性,令他们上瘾;高浓度的制剂可以用来引诱omega,并用“是omega率先发情”的借口避开犯罪指控……这不是相当好用吗?
从这个层面来考虑,太子亲自来到伊达星,真的是因为里佐家违背了帝国禁令吗?不是因为……需要把这种产业掌握在自己手中吗?
荀舟忽地握拳,狠狠砸了一下床榻。
他无法自控地想着,如果太子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这个,如果他们的集训,第八军团的到来全都只是为了这个目的……那就算他和里德他们此前制定的计划全都成功,那也全然无济于事。
就算军团接受了里德他们的投诚,把枪口调转向伊达伯爵,那也只不过是一时。血税不会暂停,如里德他们这般反抗血税的“被遗弃者”,帝国也不会允许他们继续存在,向其他星系的人散步关于信息素制剂的血腥真相。
里德他们,从一开始行进的,就是一条死路。
那发悬于他们头顶的导弹早晚会落下,不过是时间的早晚。
荀舟捂着脸。
纵然拼命抑制,纵然努力视而不见,一个问题任然无法自控地冒出来:
——那我呢?悬于我头顶的那柄不可视之剑,又会在何时落下呢?
与之相关的种种问题都好似幽灵一般,潜藏在角落之中,时时窥探着他。在荀舟每每要忘记它的时候便会突然冒出来,展露自身的存在感。
他在思考里德他们可能遭受到的事时会想起“不死鸟”;在想着罗文他们这时候有没有回到学校时会想起曾听霍尔曼教官说起的那些关于自己的流言;在疑惑为什么防卫局还没动静时会想到审讯官最后留下的话语。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每当荀舟看见这个不可名状的幽灵时,它都比上次更庞大了一分。
到了第七天,它已经从轻飘飘贴在灯下的一抹阴影长成了一个巨大的丑陋无比的怪物,挤占着本就不算宽敞的房间,让荀舟的活动范围越来越狭小,直到他彻底躺在床上,再也动弹不得。
梦中,重重叠叠的尸体朝着他倾覆而下,将他淹没,梦外,巨大的怪物“砰”地一声,轰然炸开。
无人审讯的第八天,他踏入这座监牢的两个月后,荀舟第一次见到了熟悉的人。
黑色的,宛如海藻一般的蜷曲短发,金色的,好似大型捕食者一般的冰冷眼神。
那个笑着对他说,唯有鲜血能够洗刷屈辱的人。
帝国的储君,洛克·诺亚,屈尊降贵地来到这间狭小的审判室。一如既往地,大批的随从跟在他的身后,无数低垂着的脑袋如云般攒起,捧起他无人能匹的骄傲。
唯有荀舟。
被聚众围观的无辜囚徒神情木然地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问道:“你来干什么?”
太子挥手让其他人离开,随即迤迤然地坐在了审讯官的位置上。当他望过来时,那目光一如既往地让荀舟皱眉,从心底生出一分不适来:“看来两个月过去,并没有让你学到几分对帝国的尊重。”
荀舟嘴角微动,他似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只是反问:“是对帝国的,还是对你的?”
“连您都不会说了吗?”太子笑看着他,“看来,你很喜欢这间房间?”
“为什么不?”荀舟反唇相讥,“防卫局的饭菜挺不错的。”
太子一愣,无奈地摇头,随即,他朝着不知身处何处的人说道:“听到了吗?我们的首席大人觉得你们提供的饭菜很不错呢。”
荀舟看着这一幕,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再度涌上,他不得不再次问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当然是来看你的啊。”太子微笑道。
在荀舟忍不住第三遍问出同一句话前,他这才缓缓说道:“顺便确认一下,你还想不想出去。”
“出去?”荀舟眯起了眼睛。
他像是怕是惊扰什么一般,轻声问道:“你还会愿意放我出去?”
“你当然是可以出去的。”太子说道。
他那双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冰冷的光从中溢出:“前提是,你愿意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