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馨心中暗叫不平,可确是她与风舞雩跑到了屏风的另一侧,也只能生生认下,二人齐声应道:“是,先生。”
旋即,姜玉兰转向一旁的姜苕,将书卷重重砸在案上:“姜苕!你这斋长是怎么当的?”
姜玉兰与姜玉竹不同,她饱读诗书,又身居文史先生之位,自认高人一等,总爱明里暗里将女儿姜苕与风柘氏的几位小姐比较。
姜苕闻言,立刻站起身,低着头:“……先生。”她本就管不住这些出身尊贵的同窗,每次遇上这种事,也只能默默受责。
好在斋中众人并非无知之辈,一时都静了下来。
恰在此时,祈月领着天喜步入斋中:“好生热闹啊,我来迟了,一场好戏看了一半,着实心痒呢。”
棠棣登时抬眼望来,同馨、神鉴、神熹亦纷纷朝她望去。闻璟与随生满脸不悦,再加上向来将她视作假想敌的夙,恰好凑够两局马吊。
少女身着月白襦裙,通身唯有腰间那枚青玉禁步算得上华贵,却自带着一股清寂威仪,令人不敢轻慢:“我不过走了半月,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视学堂仪轨如无物!”
满院寂静,落针可闻。
半晌,祈月朝姜玉兰微微躬身:“见过姜先生。”祈月今日来学馆,本也不是专为听姜玉兰的课——楚学究的课,亦在今日。
姜玉兰面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自在:“少主安好。”
“先生不必多礼。”祈月声音温和,只虚虚一扶,“姜苕性子柔和,不宜居斋长之位,还请先生看在本少主的面子上,饶过她这次。”
姜苕眼中盈满感激,轻轻点了点头。
祈月虽言不必多礼,话里话外却句句以少主身份自居,姜玉兰语气愈发勉强:“少主此话……甚是有理。”
她向来不喜风柘祈月,或是因丁零嫃对祈月格外看重,她需时时看顾;或是因祈月出身太高、太过耀眼,聪慧却不服管教;亦或是因她本就嫉妒这般有天分的学生。总之,姜玉兰总想着寻些由头,挫一挫祈月的锋芒,却屡屡失败——比如此刻。
“不过,若先生觉得我告假日久,不宜再任斋长,我亦无异议。毕竟您是师,我是生。”祈月唇角微扬,笑意却淡得未达眼底,“只是斋长变动,依旧例,需与相先生共同商议,对吧。”
寥寥数语,点明关窍,礼数周全,却是寸步不让。
姜玉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少主言重了……是,是姜苕不懂事,见笑。”
“同窗之间,何须言重。”祈月敛了敛衣摆,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先生过虑。”
许久,姜玉兰见祈月暂无发难之意,终是稍稍定了心神:“今日还需给诸位,引荐一位新同窗——子衿,进来吧。”
纥奚子衿入了学堂?还恰巧分到了她这斋?月末便要书考,这人可知他们先前学了什么?
谁干的这事,当真不安好心。
青衫少男仪容清整:“在下纥奚氏子衿,见过诸位同窗。”
“你去棠棣后头坐吧。”姜玉兰补充,“其姐纥奚子悠不久亦会前来九斋就读,到时莫要意外。”姜玉兰毕竟是先生,话音落定,斋中只响起几声低微的私语,不少目光悄悄落在子衿身上,带着几分好奇打量。
授课的时辰已到,斋中侍从侍女纷纷退了出去。
姜玉兰今日讲的是《南境风物志》,这书祈月早已倒背如流,就连书中未载的“岁寒蛊”,她都曾亲身去寻过解药。月末考校不涉及武试,文试依旧由陆先生出题,她半点不担心。
馆内看似平静,唯有先生的授课声清晰可闻,实则众人眼风飘忽,各有心思。
闻景仍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案上放着的只有书画,仿佛万事都与他无关。同馨听课很是认真,力求极致。棠棣有些心神不属,目光偶尔会悄悄掠过祈月,又飞快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缠着衣带。
时间悄然流逝,直至课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