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月谷的学堂设在次院。
次院共有八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取八宫之意。统一授课的学堂只有文学堂与武学堂,分别设在乾院和震院,其余科目皆是选修。
乾院背靠谷中最大的藏书楼,管书籍,账簿和学堂内务,甚至包括司法。震院掌谷内军防,守卫,及外出探寻,几个参军都是当年丁零嫃的旧部,现今隶属于司军风柘绥,只有一支青木卫归祈月所有。
风柘季慕与应拭雪当年设立文史、武学、数算、易学、农桑、医理、礼乐、商政八科,对应八院从属。祈月谷学堂声名在外,这一辈的子侄都是文武兼修,每逢金玉满堂宴,常能大放异彩,是以除本家子弟外,亦有不少借裙带关系入读的学生。
祈月开蒙早,天资出众,文史之于她向来轻松,几乎是次次头名。这次她一下告了半月的假,学馆中定然为月末的书考开了赌局。
毕竟,坤院的地下赌场早已开到了谷外,她出去玩过几回,比这里热闹太多。学堂里能赌的也不过就是这些正经事——赌名次,赌她,赌先生。
无趣至极。
……
乾院,文昌学馆。
晨光穿窗而入,满院雀鸟胆气颇壮,鸣声不绝,斋内墨香袅袅,少年们的絮语亦是喧闹不止。
这里,是被其他各斋戏称为神女斋的九斋。
九斋人数最少,却也最难管教。
风舞雩尚未进门,先推开了窗边的木格,探进半个身子,声音清亮:“同馨!风柘同馨!我得了个小道消息——少主今儿就回学馆了!”
同馨眼睛一亮,当即奔至屏风另一侧,对着丁零随生扬声道:“瞧见没?我表姐怎会真回去成亲!愿赌服输,你赶紧给钱!”
不远处的风柘神熹却一反常态,转头帮腔:“她说得对,快把钱拿出来。”
同馨狐疑地瞥了她一眼,没搭腔。
神熹搬入祈月谷原是她母亲的意思,神鉴本可顺势而为,一同入谷,他却宁可日日往返赶路,也不肯在谷内留宿,不知在憋什么坏。
丁零随生一副无赖模样:“人还没到呢,不算。”他本是丁零氏的庶子,全靠与丁零嫃沾了几分亲,几乎耗尽积蓄才被塞进学馆,手头本就不宽裕,哪里肯出钱。
“就是……”东方夙轻声附和。她是神鉴的表妹,为博神鉴关注才押了反注,此刻见神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中反倒多了几分仰慕。
神鉴和棠棣都在温书。神鉴本就押对了注,不曾关注那处喧闹;棠棣更是未曾参与赌局,完全无所谓。
相里玉是相先生的侄儿,昨日恰巧瞧见祈月去了无音院,心知必输,索性将一贯钱推到桌角:“给你,只多不少。”风舞雩正巧在相里玉身旁,顺手拿起铜钱分给同馨,转头讽道:“丁零随生,你看看人家多大方!”
西戎闻景更衣刚回,半点没有愿赌服输的意思:“喂!风柘同馨,从小爷的位置上离开好吧!”
西戎闻景是西戎氏嫡子,西戎氏以机关术闻名四境,祈月的三姑母风柘叔姒当年不肯嫁的便是西戎家。闻景在家中极为受宠,娇生惯养,在谷中也不肯用心读书,就爱研究些书画附庸风雅,次次倒数。
同馨知道他背后有西戎氏,犯不着为这点小事闹起来,接下铜板后也只冲他做了个鬼脸:“切,小气鬼!”
斋内喧闹不休,姜苕在一旁欲言又止。
这群同窗出身不凡,虽有修养,却也任性得很。她被任命为斋长,根本难以服众,思来想去,除了风柘祈月,竟再无第二人敢管他们。
这般天差地别,让姜苕没来由地生出几分自卑。
忽然,一道白光从舞雩身侧闪过,却直直刺向同馨:“男女同席,成何体统!”
同馨堪堪避开,闻景却被打个正着。
他发冠当场被打散,后头的随生和棠棣都憋不住笑,但见出手那人,闻景敢怒不敢言,只狠狠剜了二人一眼,终究还是随众人一同起身行礼:“见过姜先生。”
姜玉兰约莫四十上下,一袭绛紫长衫,发髻绾得紧实,一丝不乱,唯有一双眉眼间,透着几分经年累月攒下的严苛与计较。她手中握着一把光润的乌木戒尺,目光锐利得令人不敢逼视:“都坐吧。风柘同馨、风舞雩,各抄《南境风物志》五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