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春,少主还看得上你不成!”
“你们小点声,听不见了!”
神熹暗忖此人今日怕是死到临头,连他死后坟头草能长几寸都想好了。棠棣刚要起身,偷觑着祈月神色,未敢挪动。神鉴放下书卷,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祈月轻笑:“那可真是不巧。本少主今岁十七,尚未至娶夫之龄。”轻蔑之意不容忽视,她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不过,西戎公子既执意要‘以身抵债’……不如,本少主将你制成傀儡,送予馨儿解闷,如何?”
绕指柔已悄悄探入他衣衫,闻景被那轻蔑刺得不悦,竟半分未察觉异样。
闻景尚未开口,同馨已抢先拒绝——她才不愿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我才不要!罢了罢了,我烧了你的画,你赖了我的债,咱们就此扯平!不许再打我表姐的主意,滚!”
祈月的目光未在他身上多作停留,只淡淡道:“西戎公子这张画,我要了。”此前暗下的毒,已悄然蔓延开。
此毒名唤“还生”,原是给病入膏肓的老者临终还愿所用。其性极烈,纵能暂挽垂危,形同起死回生,却唯有身处绝境之人,方能强忍那蚀骨之痛。她用的极少,解药能压制毒性蔓延,却解不了半分苦楚。
西戎闻景自小娇生惯养,想来半月之内,他是断不会出现在九斋了。
闻景见祈月既未因“少元俞”之说动摇,也未流露半分念及旧人的模样,他暗自思忖:看来应昀瑄在她心里未必如传言般重要,自己倒还有几分胜算。可这念头刚起,又被她方才护着同馨的模样搅得纷乱——凭什么她就这样干脆的拒绝了自己?还那样轻蔑,他哪点配不上她了!
“不给!”闻景咬牙回绝,指尖微微发紧——母亲说,追姑娘不能露怯,否则是追不到的。他画的是男子装束,又被烧去大半,她应当瞧不出画中之人,原是她自己。
“你没得选。”祈月已伸手拿起残画,细细端详。
有些像……风柘季慕?
就在此时,丝丝缕缕的疼痛从闻景心口蔓延开来,转瞬便席卷全身。闻景脸色骤变,望着祈月依旧清冷的眼眸,声音都发了颤:“你,你对我用毒……”
少女晃了晃指尖的瓷瓶:“你的画,画的很好。这是解药,换你的画。”她眼尾微挑,眸光如盈盈秋水,不容置疑的开口,“换吗?”
………
其后的课业便是选修,不分斋别,只论所选。
闻景被送回客居休养,祈月今日还有易学与数算两堂。神鉴虽与她不睦,却偏要争那口气,硬选了和她一样的课,上课总听得云里雾里,还常挨先生训斥,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硬撑。
转眼便到下学时分。
神熹的处境本也不比闻景好多少。她资质平平,没有学究愿收她上选修,却因风柘姓氏,被硬塞了堂相先生的文史课。
下学后,她也没有半分温书的心思,转头就对着侍女蔷薇嚷着:“蔷薇你是没瞧见,今日学堂热闹极了!那西戎闻景可真够笨的,哈哈哈,谁让他偏要去招惹风柘祈月——不过风柘祈月也讨人嫌!要是他俩能打起来,才最好呢!”
蔷薇满脸不解:“小姐,这有什么好的?”
神熹语出惊人:“当然好!他俩要是把先生气出个好歹,不仅要受罚,被长辈骂,我也不用读书了呀!”
临风谷,落梅院
廊下风铃轻晃,东方氏正倚着廊柱出神,她一身胭脂襦裙,手中还捏着半首未写完的七言诗,她爱这般娇嫩颜色,性子更是如昙花般柔弱。可这般娇弱的女子,偏偏嫁了将门,夫君死于战场,她守寡多年,十分难捱。
见神鉴回来,她收起诗笺,快步迎上前:“鉴儿,你日日往返学堂与谷中,奔波劳碌,不如母亲去跟你祖母说说,让你也搬进祈月谷,岂不方便?”
“不必了母亲。”神鉴语气冷淡,“祈月谷污糟得很,儿子不愿去。”他心里清楚,母亲这话看似为他着想,实则是想让他多接触表妹东方夙——他不喜欢她,可那姑娘一片真心,日日对他示好,他碍于母亲的颜面不能直接回绝,可这般吊着人家,又无名分,他心里别扭。
祈月谷的一切都围绕着风柘祈月,那群人眼里根本没有他,他纵有满腹才华也无处施展,倒不如留在临风谷,哄好祖母,好歹能争得几分重视。
东方氏却没听出儿子的心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念想里,轻声叹道:“祈月谷怎就污糟了?你祖母最喜欢的小辈就是少主了,你四叔和小姑也不差,可惜你四叔失踪这么久,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东方语姝是个独爱风花雪月的女子,守寡后也满心都是对爱情的念想,总盼着能再嫁,若非因她是个读书明理的,过不去自己那道坎,早便对“丧妻”的季慕下了手:“你四叔是个好的,少主待我们也很和气,你这孩子,怎么就……”
“母亲!您为何总提他们!”他自认天资不输祈月,偏生她从出生起就处处压他一头,族中长辈也总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这些年,他为了争口气,事事都要与祈月比,哪怕明知有些课业并不适合自己,也硬着头皮去选,本就是想做出些成绩,让母亲在族中长脸,让自己长脸。
可母亲却总盯着祈月谷的那些人,半点看不到他的努力:“我究竟哪里不如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