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谷,寒水牢
蚀骨的寒意,早已浸透四肢百骸。四周的寒水仿佛拥有生命,贪婪地汲取着体内残存的灵力。
她只觉得冷……
太冷了!
火,她需要火。
极致的阴冷第一次触动了潜伏在海底轮深处的异火——与上次的灵台引动的火完全不同,它灼热、躁动、带着难以掌控的邪气,与侵入体内的寒气疯狂冲撞。
冰火交织,如同两股巨力在她纤细的经脉中撕扯,痛楚几乎要碾碎她的神识。
可她依旧没有醒来。
心魔织就的幻境,比肉身的痛楚更锥心——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月儿,你为什么不是我的月儿!”
幻境里的嘶吼穿透识海,白衣女子歇斯底里的质问将她仅存的定力击得粉碎。她无法凝神内观,只能凭借残存的意志,拼命将这股暴烈的火焰强行压制在方寸之地。
难以言喻的痛楚席卷了每一寸感知,极寒与内火交织,意识在撕裂的边缘明灭不定。
它们几乎要将她撕碎在这个梦境里。
而蛰伏在周围的阴暗,已开始骚动——
“我们夺走这个身体吧,她快死了!”
“一人一半!这可是上三道的身体,有了这个……”
……
不!不大对!
有东西……在和她抢这具身体!
夺舍,是夺舍!
不对,那些都是假的!假的!
她必须要醒过来!
“不好!她要回魂!快拦住她!”
“再耽搁下去,巡守的护法来了,我们都得形神俱灭!”
“你这乌鸦嘴……真的有人来了!”
阴暗的牢狱深处,忽然漾开一片澄澈的光华。
一抹柔和却坚定的蓝色光晕,如月华破开浓云,还带着三更夜雨的湿润气息:“滚!”少男清冽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碧落镜光华流转,魑魅魍魉无所遁形,瞬间四散奔逃。
祈月冰冷的身体被小心翼翼地拥入一个带着微光的怀抱,那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些凉,却奇异地隔绝了部分蚀骨的寒:“常羲!风柘常羲!醒过来……你快醒过来!”
她意识渐聚,却仍陷在黑暗的泥沼里挣脱不得。
蚀骨的寒意与丹田处撕裂的痛楚交织,几乎要将她最后一点清明吞噬。
是谁……谁会在此刻闯入这里?
一股熟悉的水系灵力温和地注入体内,带着沧渊深处特有的清凉。然而这抚慰非但未能缓解煎熬,反而像投入热油的冰水,激得她体内那簇邪异的火种躁动更甚,冰火冲撞的痛楚瞬间攀升至顶点。
她痛苦地蹙紧眉头,用尽所有力气,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帘——模糊晃动的视线里,最先撞入的,是一双熟悉的、湛蓝如静海的眼眸,此刻那眸中清晰地映着她狼狈不堪的倒影。
是了,应氏法宝无数,能无视禁制、穿梭地域的,恐怕也只有他们了。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心神不受控制地松懈下来,强撑的壁垒出现裂缝,虚弱和依赖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理智的堤防。
她下意识地朝着那双与记忆中的母亲相似的眼眸靠去,仿佛那是无边寒狱中唯一的浮木。干裂的唇瓣微弱翕动,逸出一声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唤:“兄长……” 随即,她便软软地倒进他怀里。
“别说话。”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气流拂过她耳畔,带来一丝微痒的颤,“你现在很虚弱。”
祈月顺从地阖上眼,集中残存的意志,尝试引导并接纳他渡来的灵息。那力量精纯而温和,奇异地与她海底轮那簇难以驾驭的异火产生了某种共鸣,躁动的火焰竟渐渐被安抚,内息随之缓慢平复。
然而,这番运功也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只有一丝微弱的力气回到冰冷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