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抬手,虚软地抵在他坚实的胸前,试图拉开一点令人心慌的距离,并挣扎着想站起身来:“这是我祈月谷的家事……我自能解决……不劳费心了。”
可惜,她高估了此刻身体的承受力。
这推拒轻如羽絮,非但没能撼动他分毫,反而让昀瑄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顿:“真是……” 他低叹一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低下头,湛蓝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清晰地映出她苍白脆弱、却偏要强撑的姿态,“从没见过你这样的。”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专注的目光让祈月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
方才下意识的靠近,此刻无力的推拒,因判断失误而显得像是欲拒还迎……而且,他的水灵之力似乎比她的灵力更得异火“青睐”,在体内流转时能带来令人脸热的熨帖感。
“我没什么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有不易察觉的红晕悄然爬上她玉白的耳根,她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你……既来了,不如在谷中暂住几日?”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这般示弱,倒显得她底气不足。
对方果然捕捉到这片刻的柔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风柘常羲。”他连名带姓地唤她,语气里刻意模仿了几分她往日对他常用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腔调,可眼底深处,却飞快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关切,“你这副模样,可没资格同我谈条件。”
他将她打横抱起,姿态不容拒绝:“现在,你没得选。我必须带你离开这里。”
……
与此同时,寒水牢外
棠棣同馨已买通了守卫,闯入其中。
忽然一股刚猛的力道当胸袭来,同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肩背重重撞上湿冷的岩壁:“唔!”
“同馨!”棠棣失声惊呼,下意识想冲过去,却被血薇与寒影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拦住,冰冷的兵刃已然出鞘半寸,寒意逼人。
跳动的火焰将这片阴暗之地,照得无所遁形。
风柘绥自光影交错处缓步走出,玄铁护腕反射着幽冷的光。她的目光先是如鹰隼般锁住嘴角溢血的女儿,随即又扫过一旁的儿子。
“娘……”同馨强忍痛楚,用手背抹去血渍,“您还是知道了……”她眼里已含着泪,看向母亲的目光里带着不满与质问,“您为何非要阻拦我!”
风柘绥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摊开掌心,一枚小巧的、属于同馨的耳坠静静躺在那里。
“为了一个与我作对、处处阻碍风柘氏前路的人,”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牢狱入口,“你便要行此悖逆之事,甚至不惜拉上你兄长一起冒险?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要是被你祖母看到,你会是什么下场?”
“表姐何曾阻碍风柘氏?”同馨似乎并未感受到母亲对她的担忧,“是您与祖母一直在逼迫她!她做错了什么?不就是保下了一个闯入谷中的外人,凭什么要受这般对待!”
风柘绥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指尖捏着那枚耳坠,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她风柘祈月护着的,从来就不是我们风柘氏的利益!我今日就告诉你,她护着的,是凤鸿氏的余孽!她与族规作对,是在掘我风柘氏的根基!你年幼无知,我不怪你,但你若执意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便是自毁前程!”
她的视线猛地转向瑟瑟发抖的棠棣,厉声喝道:“还有你!风柘棠棣!我让你陪着你妹妹,你就是这般尽责的?还是说……你心里,也向着你那‘无辜’的表姐?”
棠棣显然比同馨胆怯:“母亲明鉴!儿子……只是不忍看妹妹涉险……”他深知母亲与表姐已是势同水火,自己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他并非不担心祈月,但他更恐惧母亲的雷霆之怒,更恐惧失去现有的、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
“风柘棠棣!你起来!”同馨见他如此懦弱,又气又急,“我们没错!错的是她们!是她们心胸狭隘,目光短浅!”
“你住口!”棠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惧与哀求,“母亲面前,休要胡言乱语!”他看似在斥责妹妹,身体却微微侧倾,依旧想将同馨护在身后。
风柘绥看着眼前这一幕,胸中怒火翻腾,更夹杂着一种被至亲背叛的刺骨寒意。她与风柘祈月之争,是关乎未来族长之位的生死较量。而她的儿女,竟选择站在另一边!这比任何公开的挑衅都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今夜亲自前来,固然是怕寒水牢那些素来只听命于丁零嫃的守卫下手不知轻重,伤了儿女性命。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她绝不能允许此事闹大,授人以柄,让支持风柘祈月的长老们抓住她“教子无方”、“家风不严”的借口!
“好,真是好得很!”风柘绥怒极反笑,指尖内力一吐,那枚耳坠瞬间化为齑粉,自她指缝簌簌落下,“我风柘绥竟生养了一对如此‘深明大义’的好儿女!为了外人,不惜与亲生母亲为敌!”
她强压下狠狠教训这两个不肖子女的冲动。重罚他们,她心中亦有不忍,更怕逼得他们彻底倒向对面。而将此事闹大,更是愚蠢——丁零嫃不会帮助任何一个人,她只要最强的,她必须没有任何错处。
“把这两个不知轻重的东西给我押回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关起门来教训,总好过让外人看笑话,让政敌有机可乘。
血薇与寒影立刻领命,上前便要带走同馨和棠棣。
同馨却奋力挣扎,回头喊道:“娘!您醒醒吧!打压表姐,对风柘氏到底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要这样!”
“带下去!”风柘绥猛地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她那双与自己年轻时何其相似的、执拗的眼睛。
听着身后儿女被带离的声音,风柘绥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与孤寂席卷而来。权力的争夺冰冷而残酷,而她似乎,正在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她真的错了吗?
不,是他们错了,他们都错了!
——
同馨:你们不要再打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