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幽暗渐浓。
此处已远离南境浮玉州繁华的水域,只余下一些发光的奇异水草和珊瑚,点缀在无边的深蓝之中。
然而,越靠近海氏,潜藏在阴影中的妖族就越多。
昀瑄已不再开口,生怕惊扰了周围机敏的水母,全部的交流都依靠灵识传音:“再往前,就是海氏的聆音谷了。慕氏还算与我们有亲,可海氏,却从不欢迎人族。”
几乎在他转头的瞬间,弗谖已悄然掐诀,周身轮廓微漾,二人容貌都顷刻变幻。
她幼时曾随母亲在应氏小住,对水下的规矩与环境并非全然陌生:“明白。”她的回应同样通过灵识传来,简洁而冷静,“五步之内,你在前引路,速探速归,绝不恋战。”
水下谷地,并非想象中的荒芜,反而遍布着发出柔和磷光的丛林。无数半透明的水母在珊瑚丛间悠然飘荡,伞盖一张一合,洒下星星点点的荧光,将这片海中仙境照耀得迷离而静谧。
可越美的东西就越危险。
那些形态各异的水母,和依附在珊瑚暗处的许多微小生灵,皆含剧毒。
“跟紧。”无需多言,两人身形便化作两道清晰流影,一蓝一金,紧贴着彼此,穿梭于这片瑰丽与危机并存的荧光丛林,向着海氏地界的最深处,疾驰而去。
“停。”此处,已是归墟外围,“小心,这里的空间不稳。上次我并未深探,便是在此处找到的金铃。”
弗谖也并不慌乱:“无事,我来瞧瞧。”绕指柔穿透幽暗,随其心意流转探查,不过片刻,金丝灵巧一卷,些许不知何时附着在谷缘礁石上的、略显陈旧的素白织物,便悄无声息地落入她掌心。
的确有风柘季慕的气息……他果然来过这里!
忽而,有幽光自扭曲的空间褶皱间照来。
悠然漂浮的水母受惊般倾巢而出,触手狂舞,带有剧毒的磷光,将这片海域,映照得亮如白昼!
昀瑄毕竟是水族,感知比弗谖更快:“快退!”
“呵——”强横无匹的气息,将周遭汹涌的水母强行镇压,“我当是谁,竟敢擅闯我海氏禁地?”
弗谖已退至他身侧,袖中绕指柔蓄势待发。
昀瑄与她交换一个眼神,亦唤出玉笛听月。
方才说话的紫衣女子临波而立,语间镌刻着久居上位的嘲弄。她身后还跟着数名侍卫,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二人:“不知好歹的人族!”冰冷的宣判带着磅礴浩瀚的水灵威压,“诛!”
令出法随,数道幽影如鬼魅破水,直袭二人!
弗谖凤眸染金,绕指柔应念而动。
革言三就,缚!
万千金丝切入水浪缝隙,缠上来人,细密坚韧的金丝如蛛网般,生生阻滞了这雷霆万钧的合击!
“有几分本事。”女子指尖微抬,一道凝练至极的阴寒指风已无声破开昀瑄的那方水幕,直指弗谖后心要害!
昀瑄面色骤寒,玉笛一扫,磅礴精纯的水灵之力后发先至,如暗潮怒卷,悍然迎上。弗谖眼角余光瞥见那抹指风轨迹,恐昀瑄不敌,眉尖轻蹙,缠绕敌身的金丝,竟随她杀心化作一血色禁阵!
“有孚改运,天命在吾!”
以血为祭,生生撵碎。
细微的碎裂声接连响起,被金丝束缚的侍卫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极致锋锐的金灵之力肢解,化为齑粉。
金水相生的灵力与那指风,轰然相撞!
毒血与残躯在海水中迅速晕开,将幽暗的海水染上更加晦暗的色泽。
沉闷的巨响在水底炸开!
两股灵力的疯狂,将周围摇曳的珊瑚水母、甚至几名离得稍近的侍卫狠狠掀飞!
三人皆各退数步。
昀瑄旋身将弗谖护在身后,揽过她染血的袖襟,未及言语,却见她指诀疾变,新成的淡金结界将毒物与污秽皆隔绝在外。
弗谖反扣他腕间,借方才那股推力疾退:“走!”
二人化作流影疾驰,身后追兵却是不绝。
无需言语,他们心有灵犀般同时折向鲛人海方向。海氏不敢得罪慕氏,一入慕氏领地,追兵在界外逡巡片刻,终究悻悻退去。
直到此时,弗谖才察觉自己仍紧握着昀瑄手腕。他温热的脉搏透过相触的肌肤传来,平复了她心头最后一丝焦灼,唯余指尖微麻,提醒着方才因他而起的杀意。
危机暂解。
“你可还好?”她松开手,语气刻意平淡。
昀瑄垂眸看向自己腕间尚未消散的微红指痕:“方才那般杀伐果决,现在倒握得这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