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人如其名,向来喜爱与人周旋玩乐,于情爱一事上却从不认真,此番怕也只是贪欢。她还不至于小气到为此事责罚她——尽管她的眼光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桃花如逢大赦,虽不知祈月何意,却拿着祈月方写的手令匆匆应声,逃也似的退下了。
已是午膳时分。
待那抹桃粉身影消失在廊外,祈月才轻轻合上手中书卷。咸池已来回禀早膳食盒并无问题,她淡淡吩咐:“近日的膳食多备生食,做咸口,茶备雪水云绿,按时送去。今日晚膳时,我去陪他。对了,让十灵将纥奚氏那两个接去巽院,务必惊动四堂姐。还有,这几日,把三清院二层以上燃的安神香,全部换成崖柏。”
咸池自然知晓她指的是谁:“是。”
……
主院,暮雪院
与此同时,午后的日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在青石地上筛下细碎的影。
应昀瑄斜倚在窗边的竹榻上,墨发未束,流水般披散肩头。他肤色偏冷,像浸过溪水的玉,那袭柔蓝纱衣衬得他面色依然有些病态的白,不似全然作假,倒真像个在自家别院静养的闲散公子,只是那微蹙的眉宇间,锁着一丝难以排遣的寂寥。
少男指尖闲闲敲着榻沿,目光却似不经意般,一次次掠过那扇紧闭的院门——像被主人遗忘在别院的猫儿,慵懒中透出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峦岫。”他终于忍不住,侧头看向峦岫,“你说她将我安置于此,传音不回,人也不见踪影,到底在做什么?”
峦岫闻言也并未回头:“少主事务繁多。她既让公子在此静养,自有道理。”
“事务繁多……”昀瑄轻轻重复了一句,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对自己笑了笑,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转向峦岫,“峦岫兄,你我皆是妖族,寿数悠长。有些事,不妨往长远里看。”
“我与她有婚约在身,聘礼已下,名分既定。将来这祈月谷,总要有我的一席之地。你跟随她多年,情分非同一般……可曾见过,她对谁这般容让?”他这话问得巧妙,既点明了自己的位置,又将峦岫拉到了同一阵营,言语间仿佛已是自家人商量家事。
峦岫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依旧没有看昀瑄:“不曾。” 停顿片刻,他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所以,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
昀瑄本想让他放自己出去,却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不过他反应很快,那双惯常流转着春水桃花般的眼眸,此刻沉静下来,竟有几分海的幽邃:“峦岫,你果然是很喜欢她呢。”
峦岫身形猛地一僵,他霍然转头,第一次真正对上昀瑄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慌乱:“没有。”他否认得极快,声音却比刚才更沉,“公子莫要胡言。”
“哦?”昀瑄好整以暇地靠回软垫,指尖缠绕着一缕垂下的发,“那你前日那般急着拦我,生怕我近她身,当真是……忠心的很。”
峦岫胸膛微微起伏:“这里是祈月谷,我是少主的人。少主的名声,比你的命更重要。”峦岫这话说得极重,不过也确实是实话。
风柘氏与应氏完全不同,这里是人族,祈月心底虽不在意名声,却不代表这名声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压力和影响。
昀瑄静静看了他片刻,眼底那点玩味渐渐敛去,化作一种了然的微光:“罢了……”他重新躺回去,阖上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莫名的笃定,“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她将我困在此处,是怕我这副病弱模样,被谷中其他人瞧了去,有损她的颜面么?”
峦瑄语气生硬:“少主行事,从不需向属下解释缘由。她既让属下守护公子,属下便只知护公子周全,其他一概不论。”
昀瑄嗤笑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却莫名让人心头发涩。
峦岫、天喜、咸池都是自幼随侍祈月左右,可他们似乎无人觉得这位少主当得并不欢愉。或者说,他们并不真正在意这件事。即便是心思不纯如峦岫,也未曾窥见那片沉重枷锁下的阴影。
思及此,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我如今这般……”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的确是给她本就沉重的担子上,又添了一桩麻烦。”
峦岫沉默。
昀瑄合上眼,像是倦极,也像是终于认命:“算了……她既觉得将我藏在这里省心,那我便安心做这‘麻烦’好了。总好过……在外面让她分心劳神。”
她身为风柘祈月时,好似真的没有为自己活过哪怕一日。这身份是荣耀,亦是枷锁,她步步为营,如履薄冰,连病中都不敢松懈分毫……这般辛苦,又是为了什么呢?
昀瑄不知道答案,但他选择尊重她的选择,包括这份看似无情的“圈禁”。
“你我还是各自守着各自的本分罢。”
峦岫依旧没有回答,穿堂而过的微风拂动竹帘,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三清院,似乎也在望着那轮无人能独占的明月。
……
月月:已开免打扰,在忙。
瑄瑄:好难把控的度,怎么办,我问还是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