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之上的最后一枚白子落下,似乎封死了一切退路,黑子再无生机。
昀瑄望着那局棋,淡淡开口:“你到是个当四境至尊的好苗子。”
祈月不以为意:“是你瞧错了。”
昀瑄轻笑:“那你怎么如今,也想要这四境令了?”
“不是你想要么?”祈月淡淡瞥他一眼,“我想,你我的理由,应当是一样的。”
二人异口同声:“不得不争。”
“应玄。”她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此番,多谢。我今晨起了一卦,小过变大过,明日的旬空是最后的生机,你明日必须离谷,带应拭雪一同走。谷中……恐有要事发生。”
她言辞简短却也讳莫如深,昀瑄神色微凝:“那你呢?”
“我留下。”祈月望向窗外迷蒙雨幕,侧脸在昏光中显得格外平静,“祈月谷的天若真要塌,也该由我来扛。此事不在你我交易之内,故而——”
她转回视线,眸光清定:“已与你无关了。”
………
未时,临风谷,落梅院
神熹冲进神鉴书房时,发髻散乱,脸上泪痕亦是未干。她不顾蔷薇的阻拦,径直跪在了兄长面前:“三哥!我求你救救子衿!”
神鉴今日告了病假,却偷摸与几位属下议事,见状只得立刻挥退旁人:“四妹,你疯了吗!祖母亲自下令惩处的人,你让我去救?”
“是……是风柘祈月那个贱人,她不肯见我……”神熹眼眶红肿,“人就在巽院!巽院不难闯,只要、只要我们设法把人弄出来……”她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我知道三哥你有办法的!祖母不是给了你好多好多东西吗?而且……而且你不是一直想要少主之位吗?我可以帮你!只要他活着,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神鉴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四妹,”他转身,声音温和了些,“你可知,我为何想要少主之位?”想到祈月,他便又想起桃花,可心头的柔软,随即又被不甘和怨恨取代。
神熹眼带泪痕,茫然摇头。
“因为我不甘心。”他父亲伯雍战死沙场,神熹的父亲仲谋病逝,叔姒,季慕失踪,“如今风柘氏内同辈中,我年岁最长,本就唯我一人可以继承少主之位!可祖母宁愿选风柘祈月那个人妖混血的杂种,也不愿看我!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什么天人转生?出生当日天生异象,天赋异禀?”他冷笑,“可天赋再高又如何?她天性冷漠寡情,不懂与人相交,更不懂情,就连她的亲生母亲都不愿亲近她!上次还与外贼勾结,意图动摇风柘氏根基!这样的人,怎配当我风柘氏的少主!”
神熹怔怔听着,眼中渐渐燃起希望:“三哥,你若是成了少主,定会放了子衿,对不对?”
“自然。”神鉴扶她起身,“但此事需从长计议。风柘祈月将人关在巽院,闭门不出,恐怕就是要你去求她。”祖母上次罚她就是因为她违背了祖母的意愿,那这次……若她办不好此事,看不住人,那就不能怪他,对她出手了。
神熹依旧不解:“那……”
“我们要做的,就是主动当这个‘诱饵’。”神鉴微笑,“你再去求她,不要害怕,就跪着求,闹得人尽皆知。我会在暗中安排人手,在巽院制造一场‘意外’,使守备疏漏,让重伤的子衿‘侥幸逃脱’。”
神熹睁大眼:“可这样,祖母若怪罪下来……”
“怪罪也是怪风柘祈月。”神鉴拍拍她的肩,“到时我自会为你求情,说你只是一时糊涂。祖母再严苛,总不至于为个已逃走的罪人,重罚自己的亲孙女。至于风柘祈月——她纵容堂姐胡闹,管教不严,致使人从她手里逃脱,这少主之位,终究是会动摇,她能坐得稳几日?!”
“可是……”神熹忽然想起母亲沈汀兰昨日的话,心头一紧。
——“熹儿,你听娘一句劝,纥奚子衿此人绝非良配。他接近你本就有目的,如今他得罪了你祖母,已是死路。你不该去求祈月少主!不要去管他了!你日后会有更好的姻缘的。”
“四妹?”神鉴见她出神,唤了一声。
神熹咬了咬牙,将母亲的劝告抛在脑后。她想起子衿温柔的笑,想起他递给她那枝桃花时眼中的暖意——哪怕那些都是假的,她也认了。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按三哥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