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祈月不收的火令,嫃也并未收下。而青塬来访之事,祈月第一个告诉的外人仍是应昀瑄——既然他要夺这四境令,如今也免不得要下场玩一玩了。
她提笔,墨汁轻研,心中已有计较。
此番青塬前来,试探之意昭然若揭。至于火令,只等那人归去,寻机取走便是——但这动手的人,自然不能是她,也不能是太族长的人。
三日后便是校验。祈月谷的校验并不正式,以文试为主,年满十三后若不择选修,过关则可结业。因选择完整流程的学子并不多,大多都能拿到彩头。校验一共两日——一日文试,一日武试。
文试分文史统考与选修分考;武试则只有年满十五岁、上过选修课业一年及以上的学子才参加。今年该是共有十六人参加武试。
名单祈月已看过了,彩头也是她负责准备的。
她本来去岁就该参加校验、从学堂顺利结业,只是去岁的金玉满堂宴开在了应氏,她被太族长以“同族”为由硬生生提早一个月送了过去,所以没考成。
倒是应昀瑄给她的回信比她预料的要早。他道:太族长请他来观校验,要他在谷中暂住至金玉满堂宴前。
祈月对嫃此举无奈接受。
虽然先前的事她确定自己瞒了过去,可她也已极力表现过与昀瑄的“面和心不和”,为的便是让嫃放弃昀瑄这颗棋子。嫃既然选择给她送了闻景,便不会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昀瑄身上。
可如今嫃既没有放手,那就说明她猜得没错——嫃一定是拿四境令之事威胁了他。因此事太过重大,她才会在明知结果已不成她想的情况下,紧抓对方不放,甚至出这一招明晃晃的昏棋。
可祈月还要保证武试和金玉满堂宴不出纰漏,也只能让他自己先应付一下,毕竟若嫃亲自请人,便不会让人在她手中出事,她暂时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
转眼便是校验之日。
文史统考的考场设在乾院——由陆观雾、姬幼度与相屹监考。
“今岁校验,文试一日,武试一日。文试文史科统考现在开始,一个半时辰。作弊者,逐出考场,取消校验资格,禁三年不得再次入学!”
祈月写的一向是找不出什么错误,但她也不会刻意写的非常出彩。风舞雩和玉玲珑二人也是文史的夺冠热门,包括相里玉都写得十分从容。棠棣和同馨的文史基础也都不差,而反观丁零随生、姜苕、西戎闻景等人,就略显艰难了。
一个半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收卷时,已是巳时三刻。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祈月往廊下走了几步,身后便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少主。”天喜额上沁着细汗,拿着食盒,凑近时声音压得极低,“绥主卿禁足刚解便将桃花提了出去,说是‘教习规矩’,人现已入了椿萱院了。”
祈月眸光未动:“嗯……桃花在她手里多留一日,往后回我这儿便老实一日。”
天喜点头,将手中的食盒置于桌上:“是……请少主用午膳。”
午间休憩不过半个时辰。
下午的选修分考设在各院斋舍,考生按所修科目分赴不同考场。因兑院医毒分考,加上数算和卜算,她有四门,所以考完已是黄昏。
斜阳将地面染成一片暖金。
祈月在兑院门口站了片刻,目光不经意扫过远处——昀瑄的目光隔得很远却与她对上,唇角微弯,却没有过来。
祈月收回视线,对一旁的天喜开口:“回三清院。”
暮色四合,三清院廊下的风灯次第亮起。
祈月拾级而上,推开门时,烛光已先她一步漫了出来。
她脚步微顿。
昀瑄正坐在临窗的小榻上翻着一卷书简——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玄色衣袍衬得人比平日更加沉稳,却也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不请自来的理直气壮。
他起身朝她行了一礼,姿态端方:“风柘少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祈月没应声,四下一观——无人监视,侍从侍女林立,茶已沏,书简摊开过半,显然是待了不止片刻:“你在我院子里,对我说大驾光临?”她语气不咸不淡,“谁放你进来的?”
昀瑄那双桃花眼里漾着几分无辜的笑意:“太族长。”
少男墨发半束,袖间隐约透出一缕冷香,清寒中藏着几分温软,像是深冬雪夜里悄然绽放的第一枝白梅,又像是月光下缓缓化开的一捧雪。
祈月望着他,竟莫名怔了片刻。
她暗骂自己贪图美色,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笑盈盈上前一步,冷香便随着他的动作漫过来,不浓不淡,刚好将她笼住:“她吩咐我,往后这段日子与你同住。”
“……什么?”祈月一时失神,随即蹙眉,后退了半步,“空口无凭,此处可不是你随意嬉闹的地方。”
“诶,我还真有凭证。”昀瑄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调子,“太族长令,请少主跪接——”
祈月目光不善地盯着他看了两息,烛光在她眸中一跳,她径直上前,一把将帛书从他手中抽了过来。
指尖相触,一触即分。他指腹微凉,她指尖温热。
令文措辞严谨,用印齐全,确凿无疑。